当年公孙鄞成婚之时,彼时他深陷战场无瑕脱身,只能派人送去贺礼。
他并未见过公孙鄞的妻子,也只是从公孙鄞的念叨里,才大致知晓。
公孙鄞的妻子是位孤女,两人在广陵寺偶遇,天赐良缘。
那女子以花寄情、心意纯粹,公孙鄞一见倾心,当即把人带回府中细心呵护。
朝夕相处之下情意渐浓,最终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公孙鄞平日里话不多,可一旦提起自己的妻子,便瞬间化身夸妻狂魔。
在他口中,他的妻子无一不好,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
两人分隔两地时,公孙鄞总会时不时收到妻子的来信,字里行间全是日常的喜怒哀乐,以及对他无尽的想念与问候。
偶尔还会收到妻子的画作、食物,还有她养花盛开时,采撷最美的一枝。
曾有不少人觉得公孙家日渐没落,早已不成气候。
可公孙鄞年少轻狂,一纸金榜题名状元才,向所有人证明公孙家并非无能,只是不屑轻易入仕罢了。
可谁也没料到,他刚进京面圣,就收到了公孙家传来的噩耗。
他的妻子出门游玩却意外失踪,公孙鄞发疯派人四处寻找,这一找,便是三年。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变得日渐寡言少语,常常独自一人抱着妻子的旧物,以泪洗面、泣不成声。
他瞧不上好友公孙鄞半死不活的模样,也告诫自己莫要耽于儿女情长。
他不知公孙鄞的妻子姓名,只听过公孙鄞对妻子爱称为“卿卿”。
眼前的女子是一年前才被人救起,这时间根本对不上,但相同的字迹还是让他留心。
言正看着凭据上的条款,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何额外多了一千两?姑娘索要报酬未免太过。”
菩瑶被他这般质疑,反倒理直气壮,语气铿锵地回怼。

“你受重伤、身无分文,吃穿用度、汤药诊治。”

“还有办婚礼的钱全是我垫付,就算了一些赋利而已。”
话音未落,菩瑶冷不丁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言正浑身骤然一僵,指尖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
他瞬间绷紧了身子,脸色微微发红,声音都忍不住发紧,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大声呵斥。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他自幼家教严苛,一向洁身自好,从未与女子这样亲近接触,只觉清白名誉要被大胆放肆的她给玷污了。
菩瑶才不管他的抗议与羞恼,强势地拽着他的手指染红,动作干脆利落印在落款处。
立刻松开了他的手,她拿起凭据对折整齐,塞进了衣袖内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言正,眼神打量着他,冷嘲一番。

“收起你的小人之心,我对你没兴趣。”
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立下规矩。

“从现在起,你只是焉州来投奔的远方侄子,遭遇土匪的镖师。”

“安分守己、切忌惹是生非。”
言正被她训话,他活了二十年何时受过这等憋屈气?
被人拿捏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菩瑶话虽难听但是有大局意识、是位很好合作对象。
未免迟则生变,菩瑶去县衙找熟人办理路引,可走至半路无意瞥见不远处的街角。
樊长玉的未婚夫宋砚正与一位女子并肩而行,两人说说笑笑,举止亲昵。
那女子衣着精致,面料考究,发间簪着金钗镶嵌着珍珠。
菩瑶瞬间明白宋砚要攀高枝,难怪前些日子急着要与樊长玉解除婚约,原来是早有盘算。
那位小姐和宋砚依依惜别之后,好奇心驱使她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小姐侍女进了一家胭脂水粉铺。
为免被发现,她故作随意地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盒胭脂试用。
指尖沾了些膏体抹在手背上,竟留下一道黢黑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掌柜见状,连忙上前笑着解释。

“姑娘有所不知,这款胭脂名叫乌紫苏,是用五种植物草药慢火熬成的汁液制成。”

“看着黑黢黢的,实则用热水一洗便干净,还能润肤养颜让肌肤细腻光滑,如今一份价钱,可买两盒,划算得很。”
菩瑶看着手背上的黑色痕迹,若有所思。
让言正对外自称镖师,可镖师常年走南闯北、日晒雨淋,肌肤怎会那般细腻?
他那张脸太过招眼,在林安回固巷这般小地方,只要一露面必定引人议论,万一招惹来对方仇敌。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
这般想来,言正还是低调蛰伏在此处为好,心念一动当即掏钱买下两盒乌紫苏,小心翼翼揣进腰间荷包。
抬眼时,见那女子正要离开铺子,菩瑶连忙跟上想弄清对方究竟是何身份。
一路跟着竟离县衙越来越近,直至看着那女子径直走进县衙大门,门口看守的官差非但不敢阻拦,反倒对着她恭敬异常。
菩瑶心中了然,想来这女子便是县令之女崔千金,此事要告诉樊长玉。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对着门口的官差温声道。

“这位官爷,民女想找王捕头,劳烦您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是小瑶来找他。”
年轻官差抬眼打量菩瑶,他不由得面色微红。

“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王捕头便跟着官差一同出来,见到菩瑶脸上满是诧异。

“小瑶?你怎么来了?”
菩瑶连忙迎上前,亲昵地唤了一声。

“王叔。”

“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往僻静处走了几步,悄悄将一两银子塞进他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王叔,我来找您,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垂眸,故作无奈地说道。

“我住在赵家,你是知道的。”

“赵家来了个远房侄子,名叫言正,是从焉州来的镖师,走镖遇上土匪为了保护镖车,与土匪殊死搏斗身受重伤。”

“他一路逃到这里投奔赵大娘,慌乱中丢了路引,我是替他补办一份。”
王捕头却将银子推了回来,面色为难。

“小瑶,不是叔不帮你,近来上头查得严,路引补办的规矩卡得紧。”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与言正是什么关系?”

“怎么不是赵大叔他们亲自来办?”
菩瑶闻言脸颊瞬间泛红,故作羞涩抬手轻轻撩了撩鬓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王叔,我与他……”
王捕头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打趣道。

“好事将近,可别忘了请叔去喝杯喜酒。”

“他身体还未养好,过段时间再说成婚。”
菩瑶见状,又将银子硬塞回他手中,软声说道。

“天儿冷,就当我孝敬您的,买壶酒暖暖身子。”
王捕头推辞不过,最终收下银子,松了口。

“行,路引的事我记下了,后日你来拿便是。”
路引之事总算有了着落,菩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费心思托关系办来的路引,不能轻易交给言正,定要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