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药。”
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将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男人缓缓转过头,只见床前站着一位女子,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灰蓝色粗布衣裙。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束起,垂在肩头,风一吹,发带轻扬拂过她纤细的肩头,添了几分灵动。

她手里端着药碗,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原本冷硬的神情,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语气感激。

“在下言正,父母双亡,幸得姑娘相救不知该如何报答恩情?”
菩瑶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人怕不是伤傻了,净说些没用的场面话,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

“是樊长玉从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的,伤势是大叔大娘处理,要报答去谢他们。”

“行了,别磨唧,快喝药。”
菩瑶不耐烦地催促,伸手推了推药碗,药汁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男人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他伸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喉间蔓延,涩得他舌根发苦,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菩瑶接过空碗,开门见山地说。

“你身份不明,不能留在这里,等天黑就走!”
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歉意。

“樊姑娘典当发簪之事,在下深感歉意。”
菩瑶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咄咄逼人的锋芒。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你重伤在身,药不能停花钱如流水。”

“要是真知恩图报,就该离开这里,懂吗?”
男人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眼下确实无法离开,伤势未愈又身处异乡。

“实不相瞒,在下略会些拳脚功夫,此前遭遇山匪伏击,我逃难不知怎得就到了此地,路引文书也不慎遗失。”
他抬眼看向菩瑶,眼神诚恳。

“待我伤势好转,必然会还钱离开,不再打扰你们。”
菩瑶才不信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编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她可不买账。

“还钱本就是理所当然,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态度!”

“你无路引就是流民,在这里就是害死我们!赶快滚蛋!”
言正一愣,他知道眼前女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要想办法稳住她,于是抛出一个橄榄枝。

“只要姑娘同意我暂居于此,我可以帮姑娘调查身世,如何?”
他这句话倒是说在菩瑶心坎里,只是她还没有立刻松口,指出关键一点。

“你的许诺,前提条件是你能弄到路引,否则一切就是白谈,还会连累所有人。”

“姐姐!”
院落里突然响起樊长宁的喊声,菩瑶也拿起碗走出去。
樊长玉心底感慨若不是菩瑶借了钱,恐怕簪子早被掌柜卖给别人了,到时真是大海寻针,再也找不回。

“小瑶 剩下的钱还给你。”
菩瑶收下钱告诉樊长玉,屋里人已醒让她去看看。
午后送药,他忽然开口叫住了菩瑶。

“我有办法,可以解决路引。”
言正斜斜靠在床头,即便身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布着几道新旧的擦伤,也丝毫掩不住他骨子里的清隽骨相。
苍白面色、虚弱姿态,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眉眼间的孱弱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怜惜。

可菩瑶终究不是旁人,她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早已看穿他即使是受伤带来的无害,也遮不住骨子里凶狠。
她抱着双臂站在床边,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身上,直截了当地追问。

“什么办法?”

“成婚。”
言正缓缓抬眼看向菩瑶,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借着成婚的由头落户,便能顺理成章解决路引。”
菩瑶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无耻至极,樊长玉好心救他性命,他不思感恩,反倒盘算着利用救命恩人竟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她压着心底的怒意,冷声质问。

“樊长玉答应了?”
闻言,言正微微蹙起眉头,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语气带着不解。

“此事和她有何干系?”

“不和她成婚?那和谁?”
菩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诧。
言正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眼神坚定。

“我要与你假成婚。”

“我?”
菩瑶瞬间被气笑,眼底的寒意更浓,隐隐有怒火在翻涌。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这般荒唐的要求?”
言正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分析起其中利弊,语气依旧沉稳。

“我用的是假名,这婚事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本就不作数。”

“你是外乡人,待此事了结,便可抽身离开,不会有任何牵绊。”

“可樊姑娘不一样,她自幼生长在此地,若是与我做这假婚事。”

“日后流言蜚语缠身,她往后的生活定会备受困扰。”
而他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是最关键的缘由,他怕樊长玉对自己日久生情,到时只会耽误这个无辜女子。
可菩瑶截然不同,她心性冷硬、行事向来机智且利益为先。
凡事只看利弊,绝不会轻易对人动感情,更不会感情用事拖累彼此。
与菩瑶合作这场假婚事,才是对他眼下藏匿身份、躲避风波最为有利的选择。
见她神色松动依旧没有松口,言正立刻顺势提出补偿,主动增加筹码打消她的顾虑。

“我不仅会调查清楚你的身世来历,除此之外,还会额外赠你一处京城地段极佳的别院,再奉上三千纹银,绝不食言。”
菩瑶丝毫不吃他画饼的一套,态度强硬提出要求。

“成婚之日给我和离书,你所言,口说无凭必须签字画押。”
她转身去取文房四宝与印泥,俯身伏案,笔尖蘸满墨汁,飞快在纸上写下一纸凭据。
写罢,她将凭据递到他眼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摁指印,立字为据。”
言正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那张凭据上,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浮现一丝错愕。
笔锋竟与公孙鄞极为相似,他猛地抬眼紧紧盯着菩瑶,心头瞬间泛起层层疑云。

这个女子,究竟和公孙鄞是什么关系?

难道她就是公孙鄞走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