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坐在床沿边,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烦恼。
樊长玉“养伤,真是费钱啊……”
菩瑶2“樊长玉!”
一声呼唤从门口传来,菩瑶不知何时追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樊长玉的头上。
菩瑶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却冷得很。
那支银发簪,是樊长玉娘亲唯一的遗物,她日日佩戴视若珍宝,从未离身。
菩瑶2“你阿娘给你留的那支银发簪呢?今日怎么不见你戴。”
樊长玉的心瞬间揪紧,指尖微微发颤,强装镇定地摸了摸头上新插的珠花,勉强笑道。
樊长玉“你瞧,我今日特意换了新的头饰,觉得这个也挺好看的。”
她的演技太过拙劣,眼神闪躲,语气僵硬,一眼就能看穿。
菩瑶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冷。
菩瑶2“你典当遗物,就因为他?”
她抬手指向床上的男人,语气刻薄。
菩瑶2“你养到底图什么?”
菩瑶2“图他除了脸之外,没有路引的流民身份?”
菩瑶2“还是图他身无分文、重伤再身?”
樊长玉“菩瑶!别再说了!”
樊长玉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与委屈。
樊长玉“你为何非得这么恶意揣测别人?”
樊长玉“若不是阿爹好心捡你回来,大叔大娘对你伸出援手,你还能活到今日吗?”
樊长玉“若那时他们也如你这般,顾虑太多、冷眼旁观,你如今又会在哪里?”
菩瑶2“樊长玉……”
菩瑶被这番话刺痛了一下,目光扫过床上的男人,眼神里的恶意更甚,她的语气也冷到了极致。
菩瑶2“你双亲去世,还要养年幼的妹妹,本就家徒四壁,为了他更是雪上加霜。”
菩瑶2“一个不相识的男人费钱费力,怕不是魔怔了!”
樊长玉“我没有魔怔,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樊长玉“明明是你先见到他,为何对他袖手旁观?”
菩瑶2“因为我没有你的菩萨心肠,愿以十户人的命来给他担保!”
不在意樊长玉脸色如何,她转身上楼不过一刻便又折返回来,将一个钱袋递到她面前。
菩瑶2“这里面的钱拿去赎回你阿娘的遗物,日后不相欠。”
樊长玉“小瑶……”
樊长玉眼眶一红,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歉意。
樊长玉“对不起,方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生气……”
话说出口便覆水难收,菩瑶不愿再纠结于此,只是催促道。
菩瑶2“去把你娘的遗物赎回来,晚了,怕是就来不及了。”
樊长玉攥紧布包,风风火火地再次跑了出去。
菩瑶懒得再留在这仓房里怄气,转身便在院里找到了正在摸兔子的樊长宁,她蹲下身,诱哄着小丫头。
菩瑶2“宁娘,你想不想去看看漂亮哥哥?”
樊长宁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樊长宁“宁娘喜欢漂亮哥哥!”
菩瑶2“那你去房间里照看他,等你姐姐回来就行了,好不好?”
樊长宁乖巧地点头,随即又仰起小脸,一脸担忧地问。
樊长宁“那要是他醒了,怎么办?”
菩瑶2“找你姐,她乐意。”
樊长宁“哦,那好吧!”
樊长宁似懂非懂,蹦蹦跳跳地朝着仓房跑去。
药壶搁在小炉上冒着白气,她用帕子裹住手柄挪动琢磨着火候,就听见仓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仓房内,铺着旧棉絮的木床。
入目是斑驳的梁柱,最高处墙角还悬着的蛛网沾着些许灰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灰味与药味交织的气息。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身体传来一阵钝痛,牵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缓缓移动便见床沿的矮凳上,坐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小手撑着下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睁眼,原本蔫蔫的小脸瞬间漾开笑,猛地从矮凳上蹦起来,惊喜地大叫出声。
樊长宁“漂亮哥哥,你终于醒了!”
男人想撑起手臂,只是肩头的伤让他动作有些滞涩。
他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心底戒备在这双干净的眼睛里淡了几分,嗓音带着刚醒的嗓音沙哑。
神秘人“小姑娘能告诉我,这是何处吗?”
樊长宁“这里是清平县林安镇回固巷,你住在赵大叔的家里。”
男人眸色微动,又问。
神秘人“那你叫什么名字?”
樊长宁“我叫樊长宁,今年八岁!”
樊长宁仰着小脸,数着手指,认真地报上自己的年岁。
男人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刚想再问些关于樊家的事。
樊长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小手一拍,丢下一句。
樊长宁“我去叫我姐姐来!你等着!”
像小兔子一溜烟跑了出去,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樊长宁跑出院门去旁边转了一圈,没见到姐姐樊长玉的身影。
却在厨房门口看见,系着围裙正低头煎药的菩瑶,眼睛一亮,跑向厨房声音穿透烟火气。
樊长宁“小瑶姐姐,漂亮哥哥他醒了!”
菩瑶正用布巾裹着药壶的手柄,闻言头也没抬,指尖捏着布巾转了个圈,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菩瑶2“嗯,等你姐回来,和我没关系。”
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粗瓷碗,将药壶里黑漆漆的汤药缓缓倒进去,药汁顺着碗壁滑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将将碗递到樊长宁面前,语气依旧冷冷的。
菩瑶2“让他喝了。”
樊长宁却没有接,小手绞着衣角,小脸皱成一团,一脸纠结地看着菩瑶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菩瑶2“怎么了?”
菩瑶挑眉,将碗又往前递了递。
小姑娘不太情愿地嘟囔着,声音小小的。
樊长宁“漂亮哥哥刚才问了我好多问题,我不想再去了!”
樊长宁“姐姐还没回来,要不小瑶姐姐你去吧。”
菩瑶心中顿时升起警惕,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碗沿的力道重了些。
她俯身,目光紧紧盯着樊长宁,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追问起来。
菩瑶2“那个人都问你什么了?”
樊长宁“就问我这里是哪里,我叫什么名字。”
樊长宁歪着脑袋,认真回忆着,小脸上满是懵懂。
菩瑶2“那他自己呢?他可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樊长宁摇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肯定。
樊长宁“没有……漂亮哥哥没说。”
菩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寒意渐浓。
这男人先打探底细欺负小孩子,连名字都不敢说,分明是藏头露尾,心怀不轨。
她抬手揉了揉樊长宁的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叮嘱道。
菩瑶2“宁娘乖,在院里乖乖玩,别乱跑,也别再和他说别的事,知道吗?”
樊长宁点点头,乖乖应了声“哦”,便蹦蹦跳跳地去院里找小兔子玩。
菩瑶这才端起药碗,迈步走向仓房,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男人正咬牙缓慢地支起身体,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得阵阵发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倚靠在床背上,微微喘着气,伸手推开窗户,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洒在他的鬓发像是一片碎金。
他的眼神飘向了远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战场上的血腥厮杀,刀光剑影映着血色。
马蹄踏碎了尘土,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战袍……
他身负重伤、身份敏感,绝不能暴露踪迹。
此地隶属贺敬元管辖,又是偏僻乡野,追兵一时半会儿寻不到。
正好在此养精蓄锐,待伤势好转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