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来了!”
樊长玉手里拎着用草纸包好的草药,快步走进院子。
菩瑶上前一步,伸手从她手里过草药包,掂了掂分量,语气阴阳怪气。

“这几包药可不便宜吧?”

“都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为男人花钱更是天打雷劈。”
她斜睨着樊长玉一眼。

“你兜里剩下的钱,还能买几包这样的‘天打雷劈’药?”
樊长玉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语气笃定。

“宋砚既然要与我退婚,这些年我家为他花费所有的钱自然要还的。”
菩瑶发出无情的嘲笑。

“宋砚他娘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能从她手里抠出一个铜板也是有本事。”

“别到时候被欺负的哭鼻子!”
菩瑶转身便拎着草药往厨房走,樊长玉见状快步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哎,你别不信!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拌着嘴,不多时,药便煎好了。
药气弥漫在院子里,樊长玉迫不及待地端着药汤,快步走向小仓房。
樊长宁见状,连忙牵起菩瑶的手指,轻轻摇晃着,仰着小脸央求。

“小瑶姐姐,我们也去看看漂亮哥哥好不好?”
樊长玉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男人的唇边。
可汤药顺着紧闭的唇角滑落,根本喂不进去,她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的菩瑶,语气带着求助。

“这,这药怎么喂不进去啊?”
菩瑶倚在门框边,冷眼旁观着,语气淡漠。

“不愿意,药自然不会喝进去。”
樊长玉更急了,连忙追问。

“那昨晚大叔他们是怎么喂药的?他都喝下去了。”
菩瑶撇了撇嘴。

“大叔是治牲口的,手法粗野,哪会像你这样温柔小意地伺候病人。”
樊长玉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药,心疼道。

“这药花了不少钱,不喝就全浪费了。”
菩瑶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语气轻飘飘的。

“那有什么麻烦的,直接拿碗从嘴里灌进去,粗暴点,自然就不浪费了。”

“这样……真的行吗?”
樊长玉有些犹豫,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实在下不去手。

“把药给我,我来喂。”
菩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夺过药碗,转头吩咐樊长玉。

“把他的头垫高些。”
樊长玉依言照做,将男人的头颈垫得高了些。
菩瑶上前,既然要假装那就变真的,一手掐住他的下颌强迫张开嘴,另一手端着药碗毫不留情地将汤药猛地灌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装睡中的男人猛地呛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歪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
樊长玉吓得连忙护着樊长宁躲到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
菩瑶面不改色伸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拍打,力道之重,像是在拍打不听话的牲口。
男人本就虚弱,被这几下重拍,喉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溅落在被褥上,刺目惊心。
那一刻,他眼前视线模糊,一片重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菩瑶的手腕,指节用力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咬牙切齿。

“我记住你了……”
菩瑶被他抓得生疼,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手掌狠狠劈向他的后颈。
只听一声闷哼,男人浑身一软,抓着她手腕的手无力垂落,再次倒回床榻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樊长玉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小……小瑶,他……他不会被你拍死了吧?”
菩瑶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神色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会呢?”
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樊长玉。

“你要是不信我的医术,可以等赵大叔他们回来,再让他重新把脉就是了。”
樊长玉六神无主,嘴唇蠕动却没有在说话。
快到傍晚时分,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赵大叔背着沉重的医箱走在前面,赵大娘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油乎乎的油纸包,老远就闻到了甜香。

“长玉,宁娘,都在家呢!”
赵大娘笑着走进院子,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

“回来碰见胡记的甜米糕实惠活动,想着你们姐妹俩爱吃就多买了些。”
樊长宁眼睛一亮,欢呼着跑了过去。

“哇!是米糕!”
赵大娘笑呵呵地捏了捏樊长宁的脸颊,眼里满是慈爱。

“乖,等会儿你多吃几块。”
樊长玉站在一旁,看着菩瑶若无其事地凑过去与赵大娘说笑。
仿佛方才之前出手狠戾、将人打得吐血的人不是她,怎么能这样泰然自若?
樊长玉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她揪着衣角神色忐忑。

“大叔!”

“仓房里的那个人,不知怎么的刚才突然吐血了,您能不能再去看看?”

“吐血了?”
赵大叔闻言一愣,随即皱起眉头,疑惑地自语。

“不对啊,昨日把脉伤势虽重,但还算稳定,怎么会突然吐血?”
他不敢耽搁跟着樊长玉快步走向仓房,一番诊脉过后,赵大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松了口气道。

“没事没事,别慌。”

“他体内本就淤积着淤血,这一口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重新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樊长玉。

“我再重新写个方子,你明日按这个方子去抓药,调理调理。”
将药方递过去后,赵大叔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长玉啊,这后生底子虽好,但伤势不轻,养伤少说也要半个月多则数月。”

“这滋补的药材可不便宜,算下来,最少也要三四两银子。”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妹妹本就不易,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耗神耗财。”

“依我看,你已经仁至义尽、无愧于心了。”
樊长玉接过药方,指尖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轻轻点头。

“嗯,我明白,大叔。”
只是心底却依旧固执地想着,至少,要把他养到能走才行。
隔日樊长玉去宋家要钱,出门前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气势。
约莫一个半时辰,她便蔫头耷脑地回来了,手里除了一小包用粗纸包着的草药,再无其它。
菩瑶正坐在院里小椅上择菜,樊长宁捡着不要的菜叶拿去喂兔子,看见樊长玉唤了一声。

“姐姐!”
菩瑶抬眼瞥见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了然。
看得樊长玉脸颊发烫,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向别处,声音越来越小。

“宋家最近手头不宽裕,要等到月底……”
宋家破落户,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不过是拿这话敷衍拖延罢了。
樊长玉说不下去了,慌忙找个由头想躲开这尴尬的氛围。

“我去看看那人,有没有清醒。”
她顺手将那包草药往菩瑶怀里一塞,语速极快。

“你比我懂药理,帮我先煎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撵一般,片刻就没了踪影。
菩瑶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包,又抬眼望向樊长玉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今日的樊长玉着实奇怪,那种心虚与慌乱,绝非只是没要回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