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雪更紧,救回来的男人还是发起了低烧,脸颊烫得吓人。
樊长玉守在床边,一刻不敢松懈,不停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脸颊,试图帮他降温。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夜,直到临近天明,窗外泛起鱼肚白。
樊长玉才实在熬不住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趴在床沿边,昏沉睡去。
菩瑶2“樊长玉!”
樊长宁“姐姐!”
房门被轻轻推开,菩瑶牵着樊长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樊长宁仰着小脸,看向趴在床沿的姐姐,扭头对菩瑶小声道。
樊长宁“小瑶姐姐,姐姐怎么不回屋睡觉啊,这样趴着睡,脖子会难受的。”
菩瑶冷眼看着樊长玉疲惫的睡颜,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菩瑶2“她自作自受,非要当丫鬟伺候人。”
菩瑶2“宁娘,你以后要是路上遇见半死不活的男人,可别学你姐随便往家里带。”
樊长宁“啊?”
小孩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疑惑。
樊长宁“像这样的漂亮哥哥,也不行吗?”
菩瑶摸头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间,有些哭笑不得。
菩瑶2“你个小孩懂什么?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仰脸问。
樊长宁“那……我们还要叫醒姐姐,让她去吃饭吗?”
菩瑶2“算了,别管她,我们自己去吃。”
菩瑶拉着她就要走。
樊长宁“不行不行!”
樊长宁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认真道。
樊长宁“长宁可以吃少点,要给姐姐留饭,不然姐姐起来会饿肚子的。”
菩瑶没好气地吓唬她。
菩瑶2“小孩子吃不饱,小心以后长不高,变成小矮子。”
小孩依旧固执。
樊长宁“那也不行。”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走远,交谈的声音也慢慢消失在门外。
床上的男人,眼睫忽然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缓缓扫视着这间简陋狭小的屋子,晨光从窗纸缝隙透进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再看向床沿边熟睡的陌生女子,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他动了动指尖,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伤口更是牵扯着疼,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樊长玉一觉醒来,窗外日头已爬得老高,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和脖颈,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僵硬发疼,稍一转动,便牵扯着筋骨发出细碎的抗议。
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紧绷的肌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缓了片刻,她才将目光投向床榻上的男人。
他依旧沉睡着眉眼深邃,只是与昨日那毫无血色的苍白不同。
此刻他的面颊竟透出几分淡淡的红润,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绵长而均匀。
樊长玉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出屋子简单洗漱。
樊长宁“姐姐!”
清脆的童声骤然响起,樊长宁捧着一个瓷碗,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快步奔来。
她把碗高高举过头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献宝的得意。
樊长宁“姐姐,这是小瑶姐姐特意给你留的饭,还是热的呢!”
樊长玉伸手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碗里是简单的糙米粥,上面放置着一点咸菜。
她目光下意识扫向院子深处,只见菩瑶正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个竹筛细细翻晒着摊开的草药。
往常这个时辰,菩瑶早已去镇上的药铺上工了,今日竟还留在家中,实在反常。
樊长玉心中疑惑。
樊长玉“小瑶,你今日不用去上工吗?”
这话刚落,菩瑶握着竹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竹篾几乎要嵌进掌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戳她的痛处,她没好气地抬眼。
菩瑶2“那个男人让他快滚!”
樊长玉被她呛得一噎,却也知晓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未放在心上。
只默默低头扒完了碗里的粥刚将空碗放下,身后又传来菩瑶的声音。
菩瑶2“赵大叔写了药方,你拿着去镇上买药。”
菩瑶倚着廊柱,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菩瑶2“若明日,这人依旧不醒,你打算怎么办?”
樊长玉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缓缓抬眼迎上菩瑶锐利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樊长玉“那我便等,一直等到他清醒。”
菩瑶没再多说一个字,只冷冷地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
菩瑶2“等?我可等不了。”
她冷哼一声,转身便径直走向那间小仓房。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床榻上的男人依旧紧闭双眼,面色平静,呼吸绵长,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落在菩瑶眼里,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碍眼。
她快步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与不耐。
菩瑶2“我可不像樊长玉菩萨心肠,不管你是不是装睡,绝不可能由着你留在这里。”
菩瑶2“你无路引,既占地方又耗着药材,今日不醒,我就直接找张草席裹了,送你去来时路。”
樊长宁“小瑶姐姐!”
门外忽然传来樊长宁稚嫩的声音,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樊长宁“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也喜欢里面的漂亮哥哥吗?”
菩瑶瞬间压下眼底的火气,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假笑,伸手将男人搭在被子外的手臂塞回被窝,悄悄用力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小臂。
可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平稳,眉头都未皱一下,神色无动于衷,半点反应都没有。
真会装。
菩瑶心里暗自嘀咕,随即转头对着樊长宁换上温和的语气。
菩瑶2“我只是好心过来瞧瞧,怕他突发状况,到时候你姐姐伤心。”
菩瑶2“好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外面等你姐姐买药回来吧。”
她牵起樊长宁的小手,转身快步走出仓房,轻轻带上了木门。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床榻上原本毫无动静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冰冷的寒意。
手臂上那道清晰的疼意尖锐又清晰,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方才的遭遇。
他望着头顶简陋破旧的屋顶,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冷意,隐忍着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