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雪地里那具诡异的“尸体”,菩瑶便觉诸事不顺,浑身都浸着一股化不开的晦气。
医馆一开门,就闯进来两个胡搅蛮缠的病人。
早前她千叮万嘱,忌口与服药之法半点不能马虎,可这二人全然不放在心上,肆意妄为。
如今病势未减,反倒倒打一耙,嚷嚷着是医馆医术不行、白白花了冤枉钱。
菩瑶素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眉眼一冷,直接抄起门后的长棍,三两下便将那两个撒泼的汉子赶了出去。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狠狠拍在木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医馆里静得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冷清得透着一股萧索。
菩瑶敛了心绪,转身去查看药柜里的药材余量。
她细细清点,提笔将短缺的药材一一记在簿子上,想着日后好盘算采买。
#周槐 “小瑶姑娘!”
一声清脆的少年音骤然响起,菩瑶下意识蹙起眉头,心底泛起几分不耐。
她放下手中的纸笔,抬眼望去,面上扯出几分客套的笑意。

“少东家,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少年生得眉目清秀,一身锦缎衣料衬得他身姿挺拔。1
哦!小槐花!

对上菩瑶的目光,他立刻垂下眼帘,耳根泛红,一双眼睛期期艾艾地瞟着她,全然是一副少年怀春、羞涩难言的模样。
#周槐 “父亲说,我已到了成家的年纪,近日正为我张罗合适的亲事。”
菩瑶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少年便抬眼,目光灼热地望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忐忑。
#周槐 “小瑶姑娘,我心悦你许久。”
#周槐 “你……你可否嫁我为妻?”

“少东家,其实我……”
菩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年急切地打断,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槐 “小瑶,我是家中独子,只要你肯嫁我,我向你保证,家中所有财产日后皆是你的!”
#周槐 “你若不信,我此刻便可立下字据为证!”
菩瑶心中微动。
这少东家的父亲是林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家底殷实。
她对这少年无半分情意,可谁又能拒绝实打实的银钱呢?
菩瑶抿了抿唇,正要张口应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喝。

“周槐!谁准你跑到这儿来胡闹!”
是东家来了。
少年脸色一白,慌忙转头。
#周槐 “爹!有话好好说,别打我!”
东家怒气冲冲地冲进医馆,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二话不说便将少年拽到一旁,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几下便将那娇生惯养的少年打得连连求饶。
教训完儿子,东家才转过身,脸上的怒色褪去,换上几分复杂与歉疚,对着菩瑶缓缓开口。

“小瑶,这医馆近来生意惨淡,实在难以为继,我打算将它转出去。”

“往后,你便不必再来上工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菩瑶心上。
东家平日里为人宽厚和善,待她素来优厚,从未苛责过半分,可这番话无疑是断了她唯一的生计。
许是见她面色发白,东家又连忙补充道。

“你在我这儿做工许久,该给你的工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另外,我再多给你一个月的月钱,权当是补偿。”
菩瑶也无法叫屈,但心里的烦躁便压不住地往上冒。
回家的路上风刮得脸生疼,她心气不顺,怎会如此倒霉?
菩瑶回到赵家,就从赵家夫妻口中听见一件事。

“长玉在雪地里救回来一个男人。”

“男人?”
她眉峰一挑,心里瞬间窜起一股荒谬的念头,难道樊长玉带回来的,就是早上那具“尸体”?
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小屋内光线昏暗,窗纸被风雪吹得微微发颤,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樊长玉轻手轻脚走到床沿边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她望着他,轻声喃喃。

“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冷硬又带着火气的回应,像冰碴子砸在空气里。

“我管他是什么人!”
“砰——”
杂物仓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震得门框上积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扬起一片细小的尘雾。
樊长玉猛地回头,只见菩瑶立在门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眉眼间全是不耐与火气。
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冲劲。
樊长玉慌忙站起身,对着菩瑶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小……小瑶,你回来了。”
菩瑶冷哼一声,迈步走进屋,语气冲得像带了刺。

“不然,我回哪儿?”
她随意扫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男人,目光没多停留,很快又落回樊长玉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人来历不明又无路引,你执意救他,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明天就将人丢去县衙,让旁人认领,省得日后牵扯不清。”
樊长玉眉心微蹙,轻声劝道。

“他现在还伤得很重,人也未清醒。”

“可他身上的伤又不是你所为?”

“你又怎知他不是恶人?”
樊长玉不认同地抿了抿唇,坚持道。

“至少要等他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让他走。”不然这样丢出去,跟直接害死他没两样。”
菩瑶见她铁了心非要留人,也懒得多费口舌。

“不可能!等他清醒过来,立刻给我走人!”

“否则,我就主动向衙门举报他是流民!”
两人争执的声音传到屋外,赵大娘放心不下,连忙掀帘进来打圆场。

“哎唉,都消消气,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情分。”
菩瑶见到她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了几分,语气软了下来,顺势挽住赵大娘的手臂。

“大娘,我肚子饿了,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都在锅里给你温着呢。”
赵大娘笑着应下,临走前又转头叮嘱樊长玉。

“长玉啊,他伤势重,你要注意点照看。”

“千万别让他吹风,天寒地冻的,最容易起烧热。”

“我知道了,大娘。”
菩瑶吃完热乎乎的窝窝,赵大娘才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小瑶,我怎么觉着,你好像特别讨厌他?”

“是。”
菩瑶点头应得干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恶。

“因为我一见他就头痛,浑身都不舒服。”

“啊?那你现在还头痛吗?”
赵大娘面露担忧,连忙催她。

“快上楼,回屋歇着去,别累着。”
菩瑶刚要应声,忽然想起——樊长玉要守着那个男人,那她的妹妹宁娘呢?

“宁娘,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嗐,那能让几岁小娃一个人待着。”
赵大娘指了指自己的屋子。

“让她先在我这儿睡一觉呢。”
菩瑶想着,两个大人挤一张床本就不宽裕,再加个孩子更是憋屈。

“抱她去我屋里吧。”
赵大娘想了想,点头应下。
菩瑶拿过厚毯,仔细裹在樊长宁身上,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小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被惊动后缓缓睁开眼,对着她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奶声奶气。

“小瑶姐姐,你回来啦。”

“嗯。”
菩瑶应了一声,动作不自觉放轻。
小孩从毯子里伸出小胳膊,环住她的脖颈,小脸贴在她颈窝,轻声问。

“小瑶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姐姐呢?”

“你姐姐忙得很,带你去我房里睡。”
菩瑶语气平淡,却听得出几分对樊长玉的不满。
小孩似是听出她和姐姐闹了矛盾,乖乖地没再多问,只将小身子往她怀里靠了靠,轻声应道。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