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小桃!”
清晨的闺房里还浸着淡淡的衾香,菩瑶刚醒不久,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扬声唤了一句。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菩瑶微微皱了下眉,又提高了些声音,再唤一声。
菩瑶“小桃!”
这一声落下,门外才匆匆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菩瑶抬眼望去,只见“她”衣衫不整,匆忙赶过来的模样。
心里虽有几分不悦,想着自小在一起,便暂且压下了责备,没有多说。
菩瑶坐在床榻上,隔着一层朦胧的素色纱帘,静静看着“她”。
可这人只是远远站着,既不上前伺候洗漱,也不主动过来帮她穿衣,像一根木头桩似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菩瑶“小桃!”
菩瑶眉头越蹙越紧,沉声唤她
菩瑶“你过来!”
“她”像是被这声呼喊惊到,身子猛地一颤,脚步拖沓着,慢吞吞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显得极为迟疑,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走到纱帘前时,才用极轻的、带着几分生涩的嗓音,含糊地唤了一句。
神秘人“小姐。”
菩瑶“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头,目光却始终飘向别处,不敢与菩瑶对视,眼神躲闪,神色僵硬。
菩瑶心头疑窦渐生,放缓声音问。
菩瑶“小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诉苦,可“她”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神秘人“没有”
菩瑶强压下心底的惊悸,不动声色地开口,故意说道。
菩瑶“既如此,便服侍我更衣,我要穿那件红色流云百褶裙。”
这话一出,眼前的“小桃”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走向一旁衣柜,伸手在柜中胡乱翻找起来。
看着“她”慌乱背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这人根本不是小桃。
菩瑶紧紧攥着发簪,借着纱帘的遮掩,轻手轻脚地从床榻上下来,一步步缓缓靠近背对她的“小桃”。
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脖颈,手腕微微蓄力,眼看那尖锐的簪头就要狠狠刺入脖颈。
谁料“她”警觉异常,几乎在菩瑶靠近的瞬间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菩瑶“你究竟是谁!我的小桃呢!”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菩瑶身上,只穿了贴身小衣寝裤,白皙玲珑的身形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掌心触到一片绵软温热,“她”明显一怔,神色瞬间慌了,下意识松了手。
菩瑶抓住这一瞬空隙,奋力挣扎,手腕一扬,发簪再次朝着“她”刺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真正小桃清脆的声音。
小桃“小姐!我进来了!”
菩瑶心头一松,立刻张口呼救。
菩瑶“小……唔——”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一只手臂狠狠将人禁锢在怀里,另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
菩瑶拼命挣扎,身子不断扭动,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闷哼。
菩瑶“唔……放唔唔开……”
“她”的手掌贴着少女滑嫩的肌肤,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怀中人激烈的挣扎,竟让“她”身体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与不适。
“她”本只是随手打昏一个侍女乔装入府,没想到偏偏撞上了这位小姐的贴身侍女,如今这般近身纠缠,反倒弄得自己心绪大乱。
“她”强行封闭五感,压下体内异样,压低声音,在菩瑶耳边急促解释。
神秘人“我并不想伤害你,你莫要惊动旁人。”
菩瑶面上装作顺从,轻轻点了点头。
趁“她”微微松懈的刹那,菩瑶猛地抬手,将发簪狠狠划在“她”脸颊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可诡异的是,那道伤口之下,竟没有半滴血流出。
菩瑶“妖……妖怪!”
菩瑶惊骇欲绝,刚要呼救,“她”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一双金色如野兽般瞳孔。
只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菩瑶下坠的身体,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将人抱回床榻,那支伤人的发簪被“她”顺势拿走。
下一刻,“她”转身,身形化作一道微光,从窗缝一闪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等菩瑶再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窗外的天色早已过了正午,阳光炽烈地刺透过窗棂的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猛地抬手去摸枕边,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丝绸,那支簪子已不知去向何方。
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截断的溪流,脑海里只剩下那双慑人心魄的金色兽瞳。
爹常念叨外面有妖怪,从前只当那是吓唬自己、纯属危言耸听。
万万没想到,话本里的妖怪离奇故事,竟会赤裸裸地撞进菩瑶的现实生活。
菩瑶那个“小桃”,究竟是什么妖怪?她接近自己,究竟所图为何?
恐惧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死死缠住了心脏。
菩瑶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也浑然不觉,只盼着那妖怪再也不要出现。
菩瑶“小桃!”
贴身侍女替她梳洗更衣,她心绪不宁,只想告知爹娘府里有妖怪,务必请最高明的法师来,一定要杀了妖物永绝后患。
然而,当菩瑶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冲进厅堂,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所有的惊惶都瞬间凝固。
心上人正安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见到她冲进来,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菩瑶“寄灵!”
菩瑶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那一瞬间,所有关于妖怪的噩梦、恐惧与寒意,都烟消云散。
她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是安全的。
她仰起头,望着他眼底映出菩瑶的身影,笑意盈盈。
菩瑶“你怎么也来了?难道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寄灵低低地笑了,他熟练地伸手环住菩瑶的腰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凌乱的发梢,语气里满是欢快。
寄灵“小瑶,是伯父、伯母特意派人来接我的。”
寄灵“他们说,我们的婚事新择了吉日,三日之后,便可成婚了。”
菩瑶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爹娘竟会做得这样周全,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公孙家主让人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轻声询问
公孙家主“瑶儿,侍女说你晨时陷入了昏睡,可是身子骨不舒服?”
菩瑶张了张嘴,原本想将遇见妖怪的惊悚和盘托出,可目光扫过寄灵,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那般胆小,若是知道府里藏着只修为高深的妖怪,怕是要吓坏的。
菩瑶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扯了个谎,声音细若蚊蚋。
菩瑶“就……就今早一次,忽然心口疼了一会儿,许是近日累着了。”
娘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双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一种沉重的决断。
公孙夫妻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紧接着又紧紧抓住菩瑶的手,追问得极细。
公孙家主“瑶儿,这疼是何时开始的?一共疼了几次?”
菩瑶不敢看娘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继续编织谎言。
菩瑶“就今早那一次,疼了一小会儿就好了。”
爹娘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神色凝重地让她和寄灵先退下。
待菩瑶与寄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公孙老爷看向身旁的夫人,声音低沉而压抑
公孙老爷“瑶儿身边的那个……怎么处理?”
公孙家主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目光复杂,眉宇间满是纠结。
公孙家主“瑶儿如今满心满眼都依赖着他,若是我们此刻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公孙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愁眉紧锁。
公孙老爷“西院那只,似乎恢复了七、八成的妖力,府里的符咒日渐衰减,撑不了多久了。”
公孙老爷“倘若我们再不抓紧时间,等到它破阵而出,到时局面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菩瑶刚刚离开的方向,语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决绝。
公孙老爷“夫人,瑶儿的身体……也该吃药了。”
公孙老爷“那旧方子,压不住她命数里的亏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