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害怕地拽紧妈妈的衣角,小声啜泣,“妈妈,我们真的要睡外面吗?会有虫子咬。”
“别怕。”
女人弯腰稳稳抱起女儿,抬手轻轻抚过她红肿的小脸,“瑶瑶,妈妈先带你去看医生。”
看过医生之后,女人带着孩子去住招待所最便宜的屋子,房间狭小逼仄,墙面斑驳泛黄,被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女人守着熟睡的孩子,看着孩子依旧泛红的脸颊,心底又酸又恨,想起那个死去的男人,默默地落下眼泪。
天刚蒙蒙亮,她早早起身收拾带着孩子去打工的餐馆。
趁着店里还未上客,她拉着老板倾诉自己的不容易,老板看着眼前眉眼憔悴的女人,再看向一旁怯生生的小孩子。
孩子似是懂得大人的难处,仰起稚嫩的小脸,软糯地喊了一声,“姨姨好。”
清甜的童声瞬间软化了老板的心肠,她应允,让孩子待在后院和自己女儿一起玩耍作伴。
孩子待在后院和小伙伴嬉闹玩耍,难得有了片刻无忧无虑的时光。
傍晚打烊收工,女人带着孩子折返娘家取些东西,推开回去之后,餐桌上摆了一顿难得的丰盛大餐。
平日里对她们冷眼相待、动辄呵斥的一众亲戚长辈,此刻全都换了一副面孔。
脸上堆着虚伪热忱的笑意,极其热情地招呼她们入座吃饭。
孩子本能地生出恐惧,攥紧女人的手,整个人贴在女人的身侧。
女人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们自己吃吧,我们刚才吃过了。”
她便牵着孩子转身要离开,见软套笼络不住她们。
屋里所有人脸上虚伪的面具轰然碎裂,露出底下贪婪又刻薄的真面目。
他们直截了当说,隔壁村有男人看上女人,愿意出彩礼娶她,给她和孩子找个依靠。
女人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她男人死了还没过三个月,就急着卖她捞钱。
“准备把我卖多少钱?”
这话戳破了众人的龌龊心思,一家人瞬间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语气慌乱又蛮横。
“哎!你这怎么说话呢?什么卖不卖的,这话也太难听了!”
“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还有人要你,还敢挑三拣四?”
“别不知好歹!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聒噪的辩解声充斥着整个屋子,女人听得心烦意乱,懒得再和这群利欲熏心的人废话。
众人见状瞬间慌了神,敲定的彩礼绝不能就这么泡汤。
几个人立刻快步上前,迅速围堵在门口拦住去路,摆明了要强留逼她答应这门荒唐的亲事。
狭小的院门被堵得水泄不通,无处可逃。
女人眼底恨意乍现,冷声质问,“怎么?如今世道都这样了?”
“你们这是狗急跳墙,打算强行把我们扣在这里不让走?”
话彻底激怒了家里的男丁,他脸色涨得通红,扬手就给女人一个教训。
小孩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石头,朝着男人的脸狠狠砸去!“咚”的一声闷响砸中脸。
剧痛让他的动作骤然停滞,捂着脸痛呼出声,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
女人带着孩子慌不择路跑了,身后传来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夹杂着一众家人的怒骂与追赶的脚步声。
“你个死丫头!等我逮到你们,非得打死你们!”
曾经家境清贫、一无所有的男人,如今一身体面光鲜的装扮回到村里。
他目光落在青梅竹马的女人身上,看着她没有了年少时明媚耀眼的模样,只剩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与落魄。
男人的心底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反而翻涌着浓烈的得意与嘲弄。
当年毫不犹豫舍弃清贫的自己,选择了城里人,可到头来呢?落得这步田地。
女人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心绪纷乱复杂,她看过报纸上出现他的名字。
他飞黄腾达成了人人艳羡的有钱人,跳出山村的泥泞。
可女人心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消解的鄙夷,他的风光体面不也是入赘豪门,做了有钱人家的上门女婿。
靠着妻家起势,说到底不也是依附旁人的附庸,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神气什么?
时隔经年,男人在这个曾经求而不得的女人面前,像穿上了一身国王新衣。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语调慵懒又轻慢。
“芳萍,好久不见。”
女人太了解男人,他小肚鸡肠、自命不凡,眼下她只能收敛方才对峙的刚烈,硬生生将自己化作一朵惹人怜惜的解语花。
男人彻底被这份柔弱取悦,顺水推舟出手替她们解围,在镇上给她们租了一间房,还留下一笔生活费。
这份看似善意的帮扶,从来不是旧情难忘,只是男人阴暗心理的消遣。
外表风光无限,实则压抑憋屈,他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被岳父打压拿捏,活的毫无尊严。
可唯独在女人这里,他能得到极致的满足。
他迷恋她温顺卑微、小心翼翼的模样,在无依无靠的她们面前,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尊严,体会到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起初,男人刻意维持着体面,每次前来探望都会买些东西,心疼女人不易,感慨她命途坎坷。
可男人的劣根性藏不住太久,他的伪装渐渐剥落,本性暴露无遗。
来访的次数越发频繁,举止逐渐越界,总是借机去触碰她,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女人心里清楚,对方居心不良却没有反抗的底气,因为她们一切全靠男人的接济,只能咬牙隐忍。
退让与隐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那天,男人又如往常一样里看望,屋里只有身姿纤细、眉眼温顺的女人。
积压的欲望冲破了克制,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女人瞬间慌了神,她还没做好这种冲破底线的行为。
拼尽全力挣扎、推拒,手脚并用反抗着身上的人,眼底满是抗拒与惊惧。
她的反抗激怒了男人,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温顺听话,受不了半分忤逆,抬手一巴掌打得她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嫑子,装什么纯!”
他眼底满是暴戾与讥讽,语气刻薄又嚣张,践踏她的尊严。
“没有我的钱,你早就带着拖油瓶去街头讨饭了,还装什么清高?”
此刻的他像一头失控发情的野兽,不顾女人的挣扎,女人生理性的厌恶席卷全身,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在外玩累的孩子推门回家,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猝不及防撞见屋内一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女人所有的羞耻、愤怒、难堪尽数涌上心头,她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捶打、推开身上的男人。
“滚开……!”
好事被骤然打断,男人怒气冲冲地整理好衣物,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一把狠狠推开挡在门口的孩子,她瘦小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男人狠狠摔上门,扬长而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孩子慢慢走到女人身边,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还有脖颈上清晰刺眼的咬痕。
“妈妈,我们去看医生吧……”
女人心口骤然一痛,她看着孩子纯粹干净的眼神,强压下眼底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苍白僵硬的笑意。
“瑶瑶……答应妈妈,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好吗?”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孩子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嘟起小嘴对着她脖子的伤口吹了吹。
“这样吹吹,是不是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肌肤上,却熨烫得她眼眶发酸。
“我的瑶瑶……”
孩子眼里藏着未懂的困惑,忽然冒出一句话轻声问,“妈妈,什么是情妇啊?”
“隔壁大元他们,都说你是情妇。”
童言无忌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女人所有伪装。
旁人的流言蜚语、不堪入耳的议论,终究还是传到了孩子耳朵里。
她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抱着怀里孩子,满心愧疚与自责。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被人闲话。”
“妈妈……”
孩子眼眶瞬间红了,眼里蓄满晶莹的泪水,紧紧回抱住她的腰。
“瑶瑶不喜欢聂叔叔……”
“他每次来家里,你都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偷偷躲着哭……我都看见了。”
孩子的心思远比大人以为的更加细腻敏感,她所有的隐忍委屈,全都被女儿默默看在眼里。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女人,“妈妈,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女人带着孩子,在丈夫冰冷的墓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诉说生活的艰难,她的身不由己,以及心里的愧疚与精神上的疲惫。
夕阳西下,余晖落在墓碑染上一层苍凉的暖色。
临走之际,女人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戴着的项链,心底默默做下了决定。
不想再让孩子遭人非议,她低头看向身边乖巧的孩子。
“瑶瑶,妈妈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瑶瑶看着墓碑上的遗相,抱住她的腿,“妈妈,能不能带上爸爸,他和我们一起。”
女人去丈夫生前工作单位,弄到了一张照片,她将照片放入钱包夹层里。
屋子里自己添置的东西,能卖掉的就变卖,卖不掉的就送别人。
找到房东反复拉扯争执,拿回了剩余的房钱,收拾行囊女人带着孩子坐在火车站,看着人来人往。
“瑶瑶,你想去哪里?”
“妈妈去哪里,瑶瑶就去那里,我们不分开。”
有人劝她们可以去嘉林,好多人都去那边打工,听说那边工钱也高。
偌大的陌生城市,没有流言蜚语、没有过往的阴影。
女人在商场勤勤恳恳卖衣服,日子不富裕却安稳,孩子就坐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翻看绘画书。
一年后,男人因公事来嘉林视察,他和负责人在商城三楼吃饭,无意看见了那个拒绝他,一走了之的女人。
他心底沉寂执念的不甘,自以为放下身段,对她百倍的殷勤。
只会让女人觉得厌烦,明确的推拒他,反而彻底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想要彻底占有、将她牢牢攥在手心的欲望,就越是急切浓烈。
男人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他说自己已经离婚,只要嫁给她,就能住上大房子过着富太太的生活。
女人现在不稀罕他说的天花乱坠,但男人转头说起孩子。
说孩子以后花钱地方更多,她怎么忍心让孩子省吃俭用、处处拮据。
别人家的什么都有,过的无忧无虑,可她的孩子什么也没有。
她当真忍心,让孩子一辈子困在清贫窘迫里,受尽委屈?
他句句戳中现实的痛点,精准拿捏她的软肋。
为了打动她,男人直接带她们去了热闹的游乐园,那里是孩子没见过的天堂,各种新奇的体验。
小孩抓住女人的手,指着旋转木马,“妈妈,我想去哪里玩。”
女人陪同孩子玩了大半天,看着孩子脸上洋溢着笑容,眼里闪烁的光亮,心再一次动摇了。
男人大手一挥,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堆满了狭小的出租房。
当夜深人静,女人轻轻搂着怀里的孩子,指尖温柔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挣扎与试探。
“瑶瑶,喜欢聂叔叔给你买的那些吗?”
孩子眨眨眼,她仰起脑袋看着女人,“妈妈,我可以不要那些东西。”
“为什么不要?瑶瑶喜欢就留下来。”
“聂叔叔愿意给你当爸爸,往后会给你买更多的礼物。”
孩子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深意,她立刻收紧小手,紧紧抱住妈妈的腰,小脑袋靠在她的胸口,语气认真又执拗。
“可是我有爸爸呀,我的爸爸很好,我不要别人当我的爸爸。”
孩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向她轻声反问,“妈妈,你喜欢聂叔叔吗?”
女人指尖一顿,喉咙发涩,她不喜欢聂程远。
可人的一生,从来不是只靠喜好活着,她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岁月缓缓流逝,在孩子十岁那年,女人和男人领了证,正式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