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雪这日，苏轻媚披着哪吒的玄色战袍在梅林煮茶。
宽大袍袖滑落时，她故意让腕间乾坤圈碰响茶釜，清音惊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哪吒本在扫视《诸孽录》中新添的"雪梅窥衣"罪状，忽见她在雪幕中回眸一笑，竟失手捏碎了朱砂笔。
"夫君的册子..."她赤足踏雪而来，战袍下摆染了红梅汁，"要不要记一笔——妾身方才用唇脂，在梅树画了九十九朵莲纹？"
哪吒扣住她脚踝查看，果然见雪地上莲印迤逦，每朵都朝着幽谷方向。
他尚未开口，她已俯身舔去他指尖墨渍，猫尾扫落更多积雪："还是说...夫君想亲自数数，妾身心口新绘的并蒂莲？"
当夜她将《诸孽录》铺在合欢榻上，蘸着胭脂在"南天门碎塔"那页添画：当年染血的碎玉，皆化作婚帐下的珍珠帘。
哪吒展卷时，她正用珍珠轻磨他锁骨旧伤："这些珠子...可比当年塔碎时暖和多了。"
最要命是晨起梳妆时。
她偏用他束发的金绫绾髻，对着铜镜慢悠悠簪花。
见他盯着镜中交叠的身影，忽然解开发髻，用金绫缠住两人手腕："夫君可知...当年在流沙河，妾身就想着——"尾音化作气息吹向他耳廓，"这绫罗，捆人比捆妖有趣。"
自从哪吒的酷海簿渐成蜜糖册。
苏轻媚总在旧罪旁添新趣："五庄观清风"页被她画上双人共咬的人参果，"女儿国桃花酿"处添了交杯酒图。
某日她甚至将整本册子泡进莲露，捞出来时每页都浮着金粉："现在翻开，俱是洞房花烛。"
立春那日，她取当年月老祠的红线，将《诸孽录》系在梅花枝头。
风过时册页翻飞，但见"狮驼岭疗伤"那页的朱批"尾当缚"，早已被她改成"尾当枕"。
哪吒深夜巡至梅林，见她正枕着九条蓬松猫尾在册子上酣眠，身下压着新写的眉批："三千旧账，不若一晌贪欢。"
他俯身欲抱，她却迷糊间勾住他颈项，将册子塞进他衣襟："罚夫君...把醋坛子都酿成合卺酒。"
翌日幽谷果真飘起酒香，那本鎏金册子沉在最大的酒瓮底，每页罪状都沁成了合欢笺。
暮色里她坐在酒瓮边濯足，足尖踢起的水花都带着甜香。
哪吒自瓮中捞出湿透的册子，见她猫尾卷来支朱笔，便就着她的手在扉页写："诸孽已偿，余生当溺。"
雪又落时，两人共披的战袍已裹不住缠绵。苏轻媚咬开他襟前盘扣，将化开的雪水点在心口："现在夫君可要记——妾身融雪偷香的新罪？"
哪吒掷了笔，以唇代墨在她颈间书写。
那本沉在瓮底的《诸孽录》忽然浮起，页页空白皆映着交叠身影——原来酷海滔天，终是溺成了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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