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寒露。
哪吒竟将《诸孽录》炼成了本命法宝。
但见鎏金册页无风自动,悬在合欢帐顶洒下朱砂光斑,映得苏轻媚睫羽都染了绯色。
她方在镜前绾发,便见镜中映出册页翻飞,第十七页"狮驼岭疗伤图"缓缓浮现——当年她九尾拂过青狮精战袍的瞬间,被放大成满墙幻影。
"这页该焚了。"她猫尾扫向镜面,却被哪吒擒住尾尖。
"焚?"他咬破指尖在幻影上一点,那九条尾巴的虚影竟化作实体绸缎,将两人层层缠绕,"当如是焚..."莲香混着墨气漫开,册中朱批"尾当缚"三字如血蝶纷飞,扑簌簌落在她微敞的襟前。
至用膳时。
侍女奉上玉髓羹,不过因碗沿刻着并蒂莲,哪吒便展卷对照第三十九页——那是当年在瑶池,某仙童呈上的琉璃盏与她唇瓣相距三寸的旧账。
但见混天绫骤如赤电,将玉碗击得粉碎,羹汤尚未落地,已被三头六臂法身接住,六只手掌轮番捧着喂到她唇边。
"往后..."他舀一勺凝露抵在她齿间,"器皿距唇不得过两寸。"
苏轻媚抿着羹勺轻笑:"你不如将我裹成茧。"
谁知翌日清晨,幽谷真成了雪茧。
但见十万八千卷《诸孽录》拓本悬满林梢,每页皆用金丝系着昆仑寒玉,玉面刻着她历年眼波流转的罪证。
风过时玉片叮当,竟奏出她当年在流沙河畔哼过的小调。
"听见了?"哪吒自玉帘后转出,指尖捻着片刻有"壬寅年谷雨,对渔歌展眉"的寒玉,"这调子..."忽然将人按在玉帘上,齿尖磨着那片冰凉,"只能唱给为夫听。"
荒唐不过中秋夜。
二郎神携月饼来访,那月饼不过印着蟾宫折桂纹,哪吒当即展至《诸孽录》末章。
但见新墨淋漓处绘着广寒宫阙,旁注:"月宫嫦娥,曾隔云海望吾妻半瞬。"
说罢竟真祭出乾坤圈,将月轮套回云后,惊得吴刚斧落玉树。
"现在..."他借着夜色将人抱上月桂残枝,"整个天庭都晓得,月亮是因你被囚的。"
苏轻媚在晃动的枝影间仰首,忽见《诸孽录》化作金粉洒落。
每一粒朱砂都映着旧日场景——五庄观的清风,女儿国的桃花,南天门的碎塔...三千光影如走马灯旋转,最后凝成婚书上的并蒂莲纹。
"看清楚。"哪吒咬着她耳垂低语,三头六臂法身与漫天金粉重叠,"这些不是旧账..."六只手齐齐抚上她心口,"是为夫与你,一针一线绣出的姻缘簿。"
晨光熏微时,她发现枕畔多了面八宝琉璃鉴。
镜中不见容颜,唯有无数字句流动,竟是《诸孽录》化成了本命镜。
哪吒执着她手点在镜面,但见"流沙河赠珠"的旧事浮现,珠光里却藏着新婚夜他系在她腕间的红绳。
"旧账..."他舀起一捧镜中光倒入她掌心,"总要兑成新婚燕尔才圆满。"
自此幽谷终日响着玉片清音,每声叮当皆对应册中一桩旧事。
而哪吒总在声响最密时现身,非要将每声玉响都吻成红帐里的喘息。
苏轻媚在环佩叮咚间想,这醋海簿怕是要写到地老天荒——毕竟连窗外新开的玉簪,都已被记入明日待惩的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