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祠前红绳缭乱,哪吒执着苏轻媚的手腕,将两人发丝绾就的同心结系在最高处的枝桠上。
那赤色丝绦在风中轻颤,竟引得满祠红线无风自动,如千百朱蛇游走枝头。
"三界为证。"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结扣处,霎时红光大盛,"今日系了这结,来日道婚大典,必要你踏着九重莲台..."
话音未落,忽见个梳双髻的仙娥捧着姻缘簿路过,多望了苏轻媚一眼。
哪吒眸中赤纹骤亮,火尖枪尚未祭出,那仙娥已吓得跌坐云端,簿册散落如雪片纷飞。
苏轻媚轻叹,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峰:"连司掌姻缘的仙娥都要防?"
"她看你那眼,"他掐着她腰肢将人按在姻缘树下,"带着三分惊艳七分痴迷。"
唇齿厮磨间,混天绫自发缠上树梢,将系好的同心结又绕了三圈,"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十成十的占有。"
这般醋海生波的日子持续到立秋。
这日苏轻媚在溪边浣发,忽见水底游过一尾锦鲤,鳞片在夕照下泛着金红光泽。
她不过多看了片刻,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竟是哪吒显了三头六臂法身,六只手各执兵器,将整段溪流围得水泄不通。
"这孽畜,"其中一头冷声道,"竟敢对你摆尾。"
另一头接话:"不如抽筋剥鳞..."
话音未落,苏轻媚已甩着湿发起身,九尾在暮色中炸开:"你莫不是连鱼都要计较?"
哪吒收起法身,将人拦腰抱起:"你可知当年东海..."忽的噤声,眼底掠过暗芒。
当年抽龙筋剥龙鳞的旧事,如今想来竟与此刻心境隐隐相通。只是从前为泄愤,如今...他低头啃吻她颈间水珠,是为着胸腔里这把越烧越旺的火。
当夜他果真较往日更痴缠。
三头六臂法身时隐时现,六双手臂如月下藤蔓,将人困在竹榻方寸之地。苏轻媚在晃动的绯帐间喘息,忽觉足踝一凉,竟被乾坤圈锁在床柱上。
"这是作甚?"她挣动间腕间铃铛轻响。
哪吒俯身衔住那截雪腕,齿尖磨着玲珑骨节:"道婚那日...总要有些仪式。"说着竟真取来朱砂笔,在她心口画并蒂莲纹。笔尖游走时,三头六臂法身齐齐吟诵古咒,满室莲香氤氲如雾。
至情浓处,他忽将人抱到镜前。菱花镜里映出两人交叠身影,他掐着她腰肢逼问:"说,是谁的?"
苏轻媚猫瞳漾着水光,偏不肯答。
他便使坏,六只手轮番抚过凝脂暖玉,直将人逼得化作原形往梁上逃。却被他拎着后颈捉回,揉着软肚皮低笑:"跑什么?道婚的规矩还没教全..."
这般闹到月沉星隐,她累极睡去。
朦胧间觉着发间微动,睁眼却见哪吒正执着她一缕青丝,与自己的墨发细细编结。晨光熹微中,他眉目专注如雕琢,竟与当年流沙河畔赠珠时的稚气重叠。
"醒了?"他察觉动静,将编好的发结塞进她掌心,"收好了,这是聘礼。"
她握着那犹带体温的发结,忽然想起月老祠前系的红绳。
这人嘴上说着要天地见证的大典,私下里却将姻缘系在一缕发丝上,倒比什么仪式都来得郑重。
朝霞染窗时,他抱着人往昆仑墟去。
说是要取瑶台仙露酿合卺酒,沿途却连鹤童奉茶都要审问三巡。及至雪峰之巅,但见云海翻涌,他忽然显了法身,六臂齐展接住漫天琼花。
"道婚那日,"他在纷飞花雨间吻她,"要这样抱着你踏过九重天..."
话音未落,忽见云隙间掠过只青鸟。苏轻媚尚未来得及抬眼,三头六臂已齐齐出手,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如惊雷疾电,惊得青鸟振翅逃窜,翎羽零落如雨。
"你..."她望着纷扬的翠羽,忽然笑倒在他怀中,"莫不是连西王母的信使都要得罪?"
哪吒收起法身,将人往云深处带:"得罪便得罪。"掌心贴着她后腰往身前按,"反正这天地间,除了我,谁都不能多看你一眼。"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借着上升气流将人托起,九条猫尾在风中绽开如雪浪。
苏轻媚在失重间攀住他臂膀,忽见远处霞光万丈处隐现天门轮廓——竟是南天门。
"要不要..."他咬着她耳垂低语,"在旧地重温鸳梦?"
她望着那巍峨天门,想起当日他碎塔反天的狂态,如今却要在这厮守。
宿命如环,终究将这对离经叛道的身影牢牢系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