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哪吒连日痴缠,这夜竟将三头六臂法身尽数展开。
但见满室莲香氤氲,六只手臂如月下婆娑竹影,将苏轻媚困在方寸之间。
她本是慵懒性子,被这般没日没夜地厮磨,终是恼了,九尾一甩化作原形,轻巧跃上房梁,任他在底下如何诱哄,只背过身去舔舐爪尖。
"下来。"哪吒仰首,成年身形在烛火下拉出长长暗影,"为夫新得了双修心法..."
话未说完,只见那雪团子似的猫儿纵身跳出窗外,竟往竹林深处去了。
他急追而去,却见月色泠泠,空余满地碎竹摇曳。
这般冷战持续三日,任他捧来瑶池仙酿、蓬莱玉髓,那猫儿只蜷在溪石上打盹,连眼风都不屑给一个。
第四日清晨,苏轻媚正对水理妆,忽从菱花镜里瞥见个熟悉身影——竟是六七岁的稚童哪吒,穿着初见时的锦绣战袍,鬓边珍珠随步履轻晃,正抱着一捧沾露的野茉莉,眼巴巴望着她。
"轻媚姐姐..."那童声糯糯,带着从前的傲娇劲儿,"我摘了最新鲜的。"
她心头一颤,险些打翻胭脂盒。
自他形体蜕变后,再未见这般模样。
那孩童见她神色松动,忙凑近前来,踮脚要将茉莉簪在她鬓间,奈何身量不够,急得眼圈泛红。
苏轻媚下意识俯身,由着他笨手笨脚地插花,指尖不经意触到耳垂,凉丝丝的带着莲香。
"还是这般模样乖觉。"她轻叹,揉了揉孩童软发。
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
再定睛时,那孩童已变回成年形貌,将她死死按在妆台前,眸中赤纹灼灼如焰:"你叫他什么?乖觉?"竟是连自己幻影的醋都要吃。
苏轻媚气极反笑:"莫非连自个儿从前都要计较?"
"从前是我不懂事。"他咬着她后颈低语,战袍下肌肉绷得铁硬,"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彻夜难忘..."说着忽凝出个稚童幻影,那幻影学着方才模样,扯着苏轻媚衣袖撒娇:"姐姐抱。"
成年哪吒见状勃然大怒,火尖枪当即架在幻影颈间:"滚!"
幻影委屈巴巴地望来,苏轻媚心下微软,伸手欲护,却被本体一把拽回怀中。混天绫如血蛇窜出,顷刻将幻影绞碎成莲瓣纷飞。
"你..."她怔怔望着零落花瓣,"何至于此?"
他却不答,只将人抱到月洞窗前,指着窗外并蒂莲:"道婚那日,要你穿着九重鲛绡,从这株并蒂莲上踏过..."话音渐低,变成耳畔厮磨,"让十万天神见证,我怎么把小猫妖...变成莲花座下最娇艳的新娘。"
是夜他果真安分不少,只规规矩矩拥着人眠。
至三更天,苏轻媚朦胧间觉着颈间痒痒,睁眼却见那孩童幻影不知何时又凝出来,正攥着她一缕青丝酣睡。
成年哪吒在旁咬牙切齿,六只手轮流捏诀想驱散幻影,偏那幻影睡得香甜,竟往她怀里又钻了钻。
"罢了。"她终是心软,将幻影轻轻拢住,"到底是你的一部分。"
成年哪吒沉默良久,忽然并指为刀,削下自己一缕墨发,又扯断幻影银丝,绾作同心结塞进她掌心:"都是你的。"
那幻影在晨光中渐淡,最后化作朵小莲苞,颤巍巍开在她鬓角。
朝霞染窗时,他抱着人往月老祠去。
沿途见杏花纷落,忽又凝出稚童模样,抢着去接她肩头花瓣。
成年本体在旁看得眼红,索性显了三头六臂法身,六只手齐齐张开,接住漫天飞花往她裙摆里撒。
"幼稚。"她嗔怪,眼底却漾开笑纹。
及至祠前,但见万千红绳垂落如雨。
哪吒刚要取红线,忽见个总角小仙童捧着姻缘簿经过,多看了苏轻媚一眼。
霎时间成年本体、稚童幻影齐齐出手,火尖枪与乾坤圈同时架在小仙童颈上。
"再看,"两个哪吒异口同声,"剜了眼。"
苏轻媚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醋坛子,忽然觉得,或许这般痴缠,本就是他们命里该有的劫数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