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哪吒自那日提及道婚,心下便似着了魔障。
这日清晨,苏轻媚尚在罗帐内蜷着,忽觉枕畔一空,睁眼看时,只见那人已立在窗前,赤足披发,正对着一株并蒂莲出神。
晨光透过竹隙,在他新塑的成年形貌上镀了层金边,倒比从前更多几分惊心动魄的俊丽。
"这般早便要演那望妻石么?"她慵懒支颐,寝衣滑落半肩,露出颈间点点红梅痕。昨夜这人痴缠得紧,三头六臂法身时隐时现,直将竹榻震得吱呀作响,此刻倒装起正经来。
哪吒回身将她连人带衾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顶心:"昨夜观你情动时,九尾如云絮绽开,忽然想起个古法。"指尖探入衾被,抚上她尾椎处微烫的肌肤,"若以你我本源相契,或能引动天地共鸣。"
苏轻媚猫瞳微眯。
自他形体蜕变,这般"论道"总是始于正经,终于荒唐。
果不其然,那人说着已将她抱至镜前,取来青黛要点眉妆:"道婚那日,须得描远山眉,戴九凤冠..."话音未落,镜中忽见窗外掠过只翠鸟,他腕间混天绫当即如蛇窜出,惊得鸟雀振翅逃窜。
"连只扁毛畜生也值当动怒?"她嗤笑,反被他掐着腰肢按在妆台前。菱花镜里映出两人交叠身影,他战袍未系,袒露的胸膛贴着她薄纱寝衣,热意透过镜面漫开:"它的羽尖扫过你耳垂了。"
这般醋海生波的日子过了旬余,幽谷忽来了不速之客。
那日苏轻媚正采露烹茶,忽见云头落下个锦衣童子,捧着只鎏金匣子高呼:"奉家师之命,特来贺三太子新婚!"打开看时,竟是件鲛绡云纹嫁衣,光华流转间隐现星河。
哪吒当即沉了脸,火尖枪挑着嫁衣掷回:"多事!"
原来那童子是东海龙王派来,当年抽筋剥鳞的旧怨未消,如今竟敢来献婚服。苏轻媚倚着竹扉看戏,忽觉腕间一紧,已被那人拽进屋内。
"你笑什么?"他将人抵在门后,齿尖磨着她耳骨,"觉得为夫小气?"
"岂敢。"她指尖划过他心口莲印,"只是好奇,若那日贺喜的仙娥多看我两眼..."
余音被吞入灼热唇齿间。他吻得凶蛮,仿佛要将方才那点不快都化作缠绵。苏轻媚在换气的间隙轻叹:"从前在流沙河畔,你赠我珍珠时..."
"休提往事!"他猛地打断,眼中赤纹灼灼如焚,"那时不懂事,现在..."掌心贴着她后腰往身前按,让她感受紧绷的肌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彻、底、占、有。"
夜深时,他果真研习起双修古籍。
三头六臂法身盘坐莲台,六只手各执经卷,本尊却将苏轻媚圈在怀中,指着《云笈七签》某处沉吟:"此法需引太阴精华..."话音未落,忽将她抱上经案,墨砚翻倒染污了古籍。
"不是要论道?"她勾着他脖颈轻笑,足尖碰落满地书卷。
哪吒咬开她腰间丝绦,喘息粗重:"这就是...为夫的道。"
混天绫自发缠上房梁,垂下红绡千尺。他在晃动的绯影里抚过她足踝,忽而凝眸:"明日去月老祠。"
苏轻媚怔住。那人已埋首在她颈间,闷声道:"栓红线,锁连理,三界六道都晓得你是我的人。"说罢竟真取来乾坤圈,套在她腕间叮当作响,"先系个记号。"
她望着窗外竹影婆娑,忽然怀念起从前那个会因她一句"小弟弟"而炸毛的身影。
如今这人痴缠得如同藤绞树,连她对着溪水理妆都要从后拥住,非要镜中映出双影才罢休。
"哪吒。"她轻唤。
"嗯?"他正嗅着她发间茉莉,闻声抬头。
她却只是抬手抚过他眉间赤纹,猫尾悄悄卷走那本《洞玄子》。今夜,总要教这孽障知道,有些道法,原不必照着经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