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幽谷的晨露尚未晞干,哪吒便已立在溪畔。
如今他身量颀长,原就骨秀清妍的容貌彻底长开,愈发显得面如傅粉含朱,眼若掣电流星,只是那眉宇间积淀的孤戾并未消散,反在成年形貌中淬炼成更沉郁的锋芒。
他望着溪水中与自己并肩的倒影,思绪却渐渐飞远,那总爱将茉莉簪在他鬓间的女子尚在竹榻酣眠,唇角还噙着昨夜缱绻的余韵。
"天地为证……"他抚过掌心一道新愈的伤痕,红莲瓣自肌理间零落成泥,"总要有个名分。"
这念头如藤蔓缠绕肺腑。
自那夜形神俱改,初尝情味,他方知从前种种躁动不过是星火,而今方成燎原之势。
混天绫感知到他心绪,在腕间不安地流动,如血玉镯子箍着突突跳动的经脉。
竹帘内传来窸窣声响。苏轻媚披着素罗寝衣踱出,墨发逶迤至腰际,发梢还沾着昨夜被他揉碎的海棠汁液。
见溪边人影,她慵懒倚门,猫瞳里雾霭氤氲:"大清早的,又琢磨着掀哪片云拆哪座山?"
他转身将人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顶心轻蹭:"我们结道婚。"
这话说得太急,倒像在阵前下战书。
怀中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溢出清凌凌的笑:"三坛海会大神何时也讲究这些虚礼?"指尖漫不经心勾划他胸前衣襟,那里还留着三道浅绯抓痕,"还是说……"吐息如兰拂过他喉结,"昨夜那般,仍觉不够真切?"
哪吒擒住那作乱的手,眸色骤深。
自形体蜕变后,他痴缠得实在是厉害,有时三头六臂法身不自觉显化,六只手臂将人困在方寸之间,莲花清气与猫妖媚香绞作一团,连月色都要被蒸出氤氲水汽。
此刻被她这般调侃,当即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那就让你见见,什么叫真切。"
竹榻吱呀声里混着细碎呜咽。
他如今身形高大,轻易便能将她完全笼罩,炽热吐息烫在耳后:"名分定了,才好日日这般。"齿尖衔住她后颈软肉,听着怀中战栗的抽气声,掌心已探入微敞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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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蓬松猫尾应激般炸开,缠上他劲瘦腰肢。她眼尾洇出桃花渍,仍强自镇定:"至少不会……不会用三头六臂欺负人……"
这话倒勾起他前夜荒唐。
当时情动难抑,法身失控,六只手同时抚过凝脂暖玉,直将人逼得化作原形往梁上逃,却被他拎着后颈捉回榻上,揉着软肚皮直到天明。
思及此,他低笑出声,啃吻她汗湿的锁骨:"今晚再试试?或许能寻到新诀窍。"
日头渐高时,两人才梳洗停当。
哪吒执着她的手在谷中漫步,见古木参天便驻足:"以此树为聘。"望见寒潭澄澈又道:"以此水为礼。"混天绫自发绾结成同心结状,在他指尖缠绕不休。
苏轻媚摘了片竹叶抵在唇间,吹出断续清调:"真要行那道婚之仪?需三界见证,天地盟誓,你这身硬骨肯低头?"
"为你,折了这身骨头又何妨。"他捏碎掌中山石,齑粉自指缝流泻,"但要最重的盟誓——心血为契,神魂相烙,轮回不毁。"
她凝望他眉间灼灼赤纹,忽然想起迦叶尊者那句"非神非妖,非正非邪"。
如今这人生生要将逆骨铸成婚书,倒比掀翻凌霄殿更惊世骇俗。
正沉吟间,忽被掐着腰肢按在青石上。
成年后的哪吒连醋意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方才不过有只彩蝶掠过她鬓角,此刻竟连风都要审问:"方才那阵风,往你衣领里钻什么?"
"噗——"她笑倒在他怀里,指尖点着他心口,"这里装的莫不是醋海?"却被他叼住指尖细细啃咬,莲香混着威胁涌入口腔:"今晚就让你尝尝,什么是海。"
这般痴缠直至月升。
哪吒果真研读起双修古籍,火尖枪挑着《洞玄子》悬在梁下,乾坤圈圈着《素女经》在案头滚动。
苏轻媚蜷在窗下看星子,忽觉颈后一暖——是他卸了甲胄贴过来,战袍下肌肉绷得铁硬。
"道婚那日,"他咬着她的耳珠低语,"要你穿着嫁衣在云台上……"余音化作氤氲水汽,沁入她微敞的领口,"让十万天神看着,我怎么……"
未尽之语被吞入唇齿间。
混天绫如红浪翻卷,将两人裹成茧。苏轻媚在间隙中喘息,恍惚看见窗外竹影——成年男女痴缠的剪影,如并蒂孽莲开在泼墨夜色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太轻,立刻被碾碎在更深的纠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