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快要哭出来的小脸上停了停,最后,只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
他没再问玉佩,也没提梨溪镇。
可那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里。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高大的影子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喝了药,老实歇着。”
他的目光扫过她红扑扑的脸蛋,“别乱动。”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就走,那身黑衣服带起一阵冷风,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阮娇娇一个人坐在大椅子里,手指头还揪着衣角,她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空气里好像还有他留下的那股子又冷又凶的味道。
他刚才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像根看不见的绳子,悄悄缠在了她心尖上。
……
角宫的日子,像浸在温吞的药汁里,苦涩又漫长。
阮娇娇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偏院,看着窗外四方的天,想念江南湿润的风和外婆做的甜糕。
宫尚角允许她在角宫范围内走动,但总有侍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那目光让她像被无形的手拢着,透不过气。
这日午后,她正抱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一个小侍女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来,将一个不起眼的食盒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又飞快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全程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阮娇娇有些疑惑,角宫的用度一向精细,但都是宫尚角吩咐下来的,从没有这样悄悄送来的。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打开食盒盖子。
一股熟悉的、甜丝丝的、带着桂花和糯米香气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直往心里钻。
是梨膏糖!还有小巧玲珑的梅花糕!都是她家乡才有的点心样式,是她小时候最爱吃、外婆常给她做的那种!
点心底下,还压着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阮娇娇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展开,上面是熟悉的、温润而有力的字迹,属于宫子羽的笔迹……
信上没有过多言语,只寥寥几句,问她是否安好,角宫清冷,让她记得添衣,吃点甜食宽宽心。
字里行间却透着化不开的关切和担忧,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几分孤寂和寒意。
她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起来。
……他还记挂着她。
她拿起一块梅花糕,小口地咬了一下,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又暖又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吃得专注,想家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一道墨色的、挺拔如山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将方才她看信、落泪、吃点心的模样,尽收眼底。
宫尚角的脸色,在看清她手中信笺和桌上那明显不属于角宫制式的点心时,瞬间沉了下去,比窗外积雨的云还要阴沉。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像数九寒天的冰窖,连空气都似乎要凝固了。
他迈步进来,靴子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阮娇娇骤然缩紧的心尖上。
阮娇娇听到动静,惊慌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宫尚角那张冷峻得吓人的脸。
她吓得手一抖,咬了一半的梅花糕掉落在裙摆上,信纸也飘落在地。
“角…角公子……”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像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