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手按着狂跳的心口轻轻挪到床边。她拿起那套月白寝衣,布料细腻,带着皂角香。
默默换下脏衣,指尖抚过新衣的软,心里空茫茫的,只剩惊悸后的疲惫。
宫尚角最后那眼,她看不懂,也不敢懂。
她钻进被子里,用枕头盖住半张脸,只露出水汽氤氲的眸子。
这角宫像张无形的网,而她,只想逃回有外祖父外婆和梨树的小院去。
偏院里。
一股子又苦又带点回甘的药味飘着。
宫尚角去而复返,高大的身影就坐在阮娇娇对面,手里端着个青玉小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
他人往那儿一坐,整个屋子都好像冷了点。
“喝了。”他把碗往前一递,声音不高,但就是让人没法不听。
阮娇娇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整个人特别娇小,她看着那碗药,小脸儿微微皱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写满了不情愿。
这药还是没躲过去。
宫尚角没收回手,反而把碗沿又往她嘴边凑近了一点,碗是温的,药气热乎乎地扑在她脸上。
“我…我自己端就行……”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还带着点抖,伸出白白细细的小手想去接碗。
宫尚角的手稳稳的,动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深得吓人。
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扑闪扑闪的,那皱着的小眉头,可怜巴巴的。
“药凉了,就白喝了。”
他的声音听着还是稳的,但好像比刚才哑了一点,手腕轻轻一动,碗边就碰到了她软软的嘴唇。
阮娇娇没办法,只好张开一点嘴,苦得要命的药汁一下子流进来。
“呜……”她忍不住哼了一声,眼泪花子瞬间就冒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苦得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脑袋刚偏了一点点,一只带着薄茧、有点凉的手指头,突然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就那么一下,快得很!
可阮娇娇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蛋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手指头有点粗糙的纹路……
宫尚角的动作也停了一拍,指尖碰到的地方,又软又嫩,这点感觉,像小石头砸进了他平静的心湖里。
他看着她又羞又怕、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那股想让她乖乖听话的劲儿,莫名其妙地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手指头在袖子里头悄悄捻了一下。眼睛还是盯着她,看着她强忍着苦,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药咽下去。
那细细白白的脖子一动一动的。
“行了。”看她喝完,宫尚角才拿走空碗,拿起旁边备好的清水和一小块亮晶晶的蜜饯递给她。
阮娇娇赶紧接过水漱口,又含住那颗甜甜的蜜饯,总算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一点。
她低着头,小口咬着蜜饯,根本不敢看他,刚才他手指头擦过嘴角的感觉,跟火燎过似的,心跳得咚咚响。
宫尚角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似的吃蜜饯,脸蛋还红扑扑的,嘴唇被蜜饯染得亮晶晶的,他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很随意地问:
“你家是在梨溪镇,那儿……有没有人给你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她空空的脖子和手腕,“比如……你外祖父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