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似也停了,空气里角宫的沉水香混着宫远徵的药草苦,闷得人喘不过气,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几乎盖过远处的风铃。
宫尚角扫向宫远徵,目光利如刀锋:“远徵,慎言!”
声音不高,却震得宫远徵的冷笑僵在脸上,他别过脸,喉结滚了滚,手里的白玉药瓶被捏得咯吱响,指节绷得发白。
“我只是说实话。”
宫远徵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烦躁,像困兽低咆,“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飞快瞥了眼阮娇娇,她眼里浸着水汽,惊惶又无辜,那目光却像烫着似的立刻移开,里面翻涌着探究、愠怒,还有丝没说清的酸楚。
他在药房里深夜为她调的补药、花园里她撞进自己怀里的温软、还有撞见宫子羽给她披狐裘的画面……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口乱撞。
宫子羽皱紧眉,上前一步,悄悄将阮娇娇挡在身后,他看向宫远徵,语气温和却坚定:“远徵弟弟,阮姑娘是客人,说话该有分寸。”
转而望向宫尚角,目光藏着执拗:“娇娇在羽宫住惯了,东西、侍女都在那儿,角宫肃穆规矩多,不适合她休养,况且……”
他声音软了些,带着恳求,“她身子弱,又受了惊……”
“角宫规矩严,才更能护她周全。”
宫尚角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他的目光越过宫子羽肩头,落在阮娇娇颤动的眼睫上,那蝶翼般的长睫投下不安的阴影,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羽宫守卫的疏漏,中秋夜的教训还不够?”
他反问,字字珠玑,“无锋盯着她身上的东西,留角宫最稳妥,至于习惯,” 目光扫过院里的江南海棠,“角宫不是铁狱,她要什么,会安排。”
宫子羽脸色沉下来,温润眉眼间露出怒意:“安排?你所谓的安排,是把她困在这?她是人,不是物件!”
声音提高些,带着激动,“羽宫有她熟悉的环境,有张嬷嬷照料,有她喜欢的花窗暖阁,不是你这处处冰冷的角宫,对着刀枪剑戟,走两步都怕冲撞规矩!”
他指着回廊的侍卫、墙上的古剑,满是不满。
宫远徵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火气越烧越旺。
他嗤笑一声:“好啊,一个说护周全,一个说给自在,争得面红耳赤,谁问过她想去哪?”
宫远徵的目光像钩子刺向阮娇娇,“阮娇娇,你说,是回羽宫对着把你当眼珠子的执刃,还是留角宫对着我哥这冰块脸?”
他上前一步,药香裹着侵略性扑面而来,“要不……跟我去徵宫?我那儿的药圃,满园毒花毒草又艳又烈,比海棠好看百倍,就是不知道你这娇身子受不受得住?”
“宫远徵!”
宫尚角和宫子羽同时开口,一个冷冽,一个带怒。
阮娇娇被压力逼得喘不过气,宫远徵的目光像针,药草苦味勾出误闯毒药房的记忆……
指尖离那毒花一寸的窒息、他暴怒的嘶吼、摔向药架的恐惧……她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褪尽血色。
后退时足跟磕在门槛,身体直往后倒。
千钧一发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她手腕,力道极大地将她拉回。
她重重撞进宫尚角坚硬的胸膛,熟悉的味道混着寒意裹住她。
时间像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