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知道她是忠良之后,自己却曾那样怀疑、甚至软禁她,强烈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对他说:“尚角,冷漠不是强者的标志,能守住心里的柔软,才是真正的强大。”
那时他不懂,现在看着偏院的方向,终于慢慢明白,他对阮娇娇的态度改变,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那个女人,面对他的审问明明害怕却依旧倔强的眼神,还有她握着青梅蜜饯时,眼里对家乡的思念,在她得知远徵被困时,眼底的担忧……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坚硬的心防上激起了一圈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而当他查到真相,知道自己错怪了她,那份沉重的愧疚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责任感,让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用纯粹的冷漠和审视去面对她。
或许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些,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歉疚、责任和某种他暂时不愿剖析的异样情绪,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
第二天清晨,阮娇娇刚起床,就见侍女端着一托盘的点心走进来,里面有她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江南特有的青团。
“这些是公子让送来的。”
侍女看着眼前容颜昳丽的女子晃了晃神,笑着说,“公子还说,姑娘要是闷得慌,可以去角宫的花园逛逛,那里种了不少南方的花。”
阮娇娇看着托盘里的点心,心里满是疑惑,宫尚角的态度,好像又不一样了,不仅没再审问她,还特意给她送来了爱吃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她拿起一块青团,咬了一口,清甜的艾草香在舌尖散开,像极了外婆以前做的味道,让她心头微暖,却又更添茫然。
她正小口吃着,指尖不小心蹭到了豆沙馅,黏糊糊的,她正慌着找帕子,眼前突然递来一方素白手帕……
阮娇娇惊讶地抬头,只见宫尚角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些往日的冷硬,但神情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复杂了些?
“小心些。”
他声音低沉,递帕的动作有些生硬,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温软的触感让宫尚角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迅速别开视线,耳根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公务忘了东西。”
他目光扫过案几,随意拿起一份卷宗,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更快,“你……自便。”
阮娇娇捏着那方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桂花香的帕子,望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怔在原地。
刚才那瞬间的接触和他反常的举动,让她心头那点疑惑更深了。
窗外梨树枝头落了几只雀鸟,叽叽喳喳闹着。
阮娇娇深吸口气,决定去后园看看,散散心也好。自从被留在角宫,她总缩在偏院,倒真没好好看过这地方。
角宫后园比她想的大,石子小径绕着花木弯弯曲曲伸进去。走了没几步,就闻见阵熟悉的甜香,转过爬满藤萝的矮墙,几株海棠赫然在眼前。
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晃,像缀了满枝的云,开得正好。
她忍不住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家乡的画面突然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