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阴影里,金复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通往角宫的小径。
宫尚角端坐案后,指尖捏着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久久未落。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问道:“如何?”
“执刃已送阮姑娘回客院,现下正往书房来。”
金复垂首,声音平板无波,“阮姑娘回屋后,只在窗边短暂停留。”
宫尚角指尖的棋子微微用力,玉质的冰凉透过皮肤。
他眼前闪过阮娇娇每次见到他时那惊惶如小鹿的眼神,又想起暗卫回报中,星坠台上宫子羽凝视她时那专注得近乎失神的一幕。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悄然升起。
“她的来历,查得如何了?”
他终于落下棋子,声音冷冽。
“梨溪镇幸存的老人还在寻访。那支货队的线索彻底断了,无人记得有阮姑娘这般容貌的女子同行。”
金复的汇报毫无起伏,“不过……青溪镇有客栈伙计提及,约莫半月前,曾有个穿素衣、容貌极美的姑娘,跟着一个戴宽大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投宿过一晚。”
宫尚角倏然抬眼,眸中锐光一闪:“戴斗笠的男人?”
“是,那人说那男人看着很凶,不像善茬,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姑娘走了,没留下名字。”
金复补充道,“我们还在查那男人的踪迹,暂时没头绪。”
宫尚角沉默着,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一个孤女,逃难路上跟着陌生男人,还能平安到旧尘山谷,这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阮娇娇是无锋的细作,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比他想的更复杂。
“继续查,重点盯那戴斗笠的男人。”
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阮娇娇在羽宫的动静,多派两个人盯着,别漏了任何细节。”
金复应了声是,刚要退出去,又被宫尚角叫住:“远徵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徵公子前日去了羽宫送药,还和阮姑娘在花园起了点争执,后来……好像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待了一下午。”
金复顿了顿,补充道,“听徵宫的下人说,徵公子还摔了药罐。”
宫尚角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远徵的那点心思,他倒是看得清楚,只是连远徵都栽进去,这阮娇娇,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太会装?
他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金复退下,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烛火映着他冷硬的侧脸,棋子在棋盘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被打乱的心思。
……
第二天一早。
阮娇娇还没起,就听见院外传来小蝶的轻唤:“阮姑娘,徵公子派人送药来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心里纳闷,宫远徵前几天才送过药,怎么又送了?
等小蝶把药碗端进来,她才发现,这次的药比上次的更稠,还飘着点淡淡的甘草香,不像之前那么苦。
“徵公子还说,”小蝶小声补充,“让您按时喝,别偷懒,要是再染了风寒,他可不管了。”
阮娇娇捧着温热的药碗,心里有点暖,宫远徵虽然凶,可好像总在偷偷关心她。
她小口喝着药,忽然想起那日误闯毒药房的事,又有点后怕,要是当时真碰了那朵蓝花,现在恐怕早就没机会喝这碗药了。
刚喝完药,就见宫子羽迈着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娇娇,我让人做了莲子羹,你尝尝?”
食盒打开,甜香瞬间飘满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