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温和,却已带上了执刃应有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样只是错觉。
阮娇娇如蒙大赦,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茫然地点点头,默默跟在宫子羽身后,离开了星坠台。
回廊幽深,月光如水。
宫子羽步履沉稳,心绪却远不如表面平静。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馨香,掌心残留着方才那微凉的、细腻的触感。
他暗自握紧了拳,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躁动。
她是客,是来历尚不明晰的孤女,他是执刃……他一遍遍提醒自己,却无法驱散那抹在心头悄然滋生的、带着甜意的困扰。
快到客院时,阮娇娇忽然停下脚步,声音细弱:“执刃大人……为何,待我这般好?”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温凉的星泪玉。
宫子羽脚步一顿,侧身看她。
月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轮廓,眼中盛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误入陌生丛林的小鹿,纯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沉默片刻,目光深邃,最终只是极轻地、带着一种自己也未完全明了的承诺意味,低声道:“宫门庇护四方,你既在此,自当周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玉……戴着吧,夜里风凉。” 语气里那份若有似无的关切,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
阮娇娇心中微动,却又因这模糊的周全和那丝关切而更加茫然不安。
这份好,像隔着一层纱,看不清,摸不透,反而更让人心慌。
宫子羽送阮娇娇到了客院门口。
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微妙的隔膜。
阮娇娇攥紧衣襟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刚到院门,她便匆匆福身:“谢执刃大人相送,您……您快去忙吧。”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和急于逃离的慌乱,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宫子羽看着她低垂的、泛着粉色的颈项,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那句安心歇息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嗯,早些安歇。”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转身,眉宇间凝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郁色。
刚拐过回廊,金繁已从阴影中步出,神色凝重:“执刃,角公子在书房已等候多时。”
“知道了。”
宫子羽应了一声,瞬间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步伐沉稳地走向书房,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被打断的、难以言喻的烦闷。
客院内,阮娇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手心的玉坠被攥得温热,宫子羽那句自当周全和他深邃难辨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交织。
他指尖的温度,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温柔……这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对未知的惶恐。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颈间的玉坠,这周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距离的关切,比直白的言语更让她心乱如麻。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阮娇娇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一点窗纱,月色下的回廊空寂无人,可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暗处真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里,让她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