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十九）

“你一直在这里。”厉劫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晏清没有接话。他转身去倒了盏温水，扶厉劫半靠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唇边。厉劫喝了两口，抬眼看晏清。

　　晏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杯子搁下，“你昏了三日，我去叫寄灵。”

　　厉劫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转身时，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门扇合上。

　　又养了几日，厉劫能下地走动了。他肋下的伤口愈合得慢，走路时右臂总是微微夹着。晏清扶过他两回，每回都只扶到廊下便松开手。

　　就在这个时候，星石幻境的消息传到了侍鳞宗。

　　洛安城外有异象。连日大雾不散，雾气里偶有星光闪烁，进去的人没有出来过。无相月的人已经动了，露芜衣带人守在雾外。

　　寄灵说那雾里藏着一块星石的碎片，碎片的能量形成了独立的幻境空间，如果不尽快收服，幻境会不断扩张，把周边的村镇都吞进去。

　　厉劫说我带人进去。寄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廊下的晏清，沉默了一息，说好。

　　入幻那一日，天色阴沉。雾比想象中更浓，站在雾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的、翻滚的混沌。

　　厉劫走在前面，晏清跟在三步之后，身后是几个侍鳞宗的弟子。

　　踏入雾气的一瞬间，晏清觉得脚下一空。耳鸣声尖锐地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周围的雾气急速旋转，把身后的人影全部吞没。他伸出手去，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落地的时候，有人接住了他。双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和膝弯，把他从跌落的冲力中卸下来，轻轻放在地上。他抬头，对上了厉劫的脸。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散去，露出幻境中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竹林中。竹子极高极密，竹竿碧绿欲滴，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竹林之外隐约可见一道溪流，水声潺潺，清冽入耳。

　　空气里没有血腥，没有焦糊，只有竹叶的清香和潮湿的泥土味。与方才踏进来时的阴郁雾气判若两个世界。

　　“其他人呢。”晏清环顾四周。

　　厉劫收回目光，语气简短。“分开了。”

　　他们在竹林里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竹屋。

　　屋子不大，用粗竹和茅草搭成，里面有一张竹榻、一方矮桌、两个树墩子削成的矮凳。桌上搁着一盏油灯，旁边还有半壶水，像是有人方才离开不久。

　　厉劫在屋前屋后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推门进去。

　　幻境里的空间和时间都与外界不同，入幻者会被分散到不同的节点。在他们被投入此地之前，幻境已经吞了不少人进来，这间竹屋大约便是前人留下的。

　　“要在这里待多久。”晏清问。

　　“找到碎片才能出去。”厉劫将刀解下来搁在榻边，在矮凳上坐下。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他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晏清在另一只树墩上坐下来，托着腮，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竹影。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