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厉劫出去了。
他把竹屋里外检视了一遍,又去溪边汲了水,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条剖洗干净的鱼。鱼不大,巴掌长,银鳞细骨,是溪水里野生的冷水鱼。
他在屋前生了火,用两根削尖的竹枝穿好鱼,架在火上慢慢烤。
晏清坐在门槛上看他。厉劫烤鱼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很专注,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得格外深。
鱼烤好的时候,他把两条递给了晏清。鱼烤得不太均匀,有一面微微焦了,鱼皮皱起来,露出里面白嫩的肉。焦的地方还在冒烟,糊味和鱼肉的鲜香搅在一起。
“焦了。”晏清说。
厉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条。焦得更厉害,鱼尾几乎成了黑炭。他把焦掉的部分掰掉,搁在旁边一片竹叶上。
掰下来的焦块堆了一小撮,黑乎乎的,混着没有刮干净的鱼鳞碎片。
他把自己手里那两条翻了个面,还好,这一面勉强算是金黄。
他拿起一条,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咬。鱼肉嫩滑,带着柴火的烟熏气,咸味不够,反而衬出了鱼本身的清甜。
他吃完一条,抬头发现厉劫还在吃那两条焦的。焦掉的部分掰掉了大半,剩下的鱼肉没多少。
晏清把手伸过去,将自己剩下那条完整的鱼放在厉劫面前的竹叶上。
“换。”
厉劫抬眼看他。
“你还没吃。”厉劫说。
“吃饱了。”晏清把鱼往前推了推,“这条太淡,不合胃口。”
他说谎说得面不改色,语气平平淡淡的,目光却落在别处。篝火,竹影,溪流的方向,反正不在厉劫身上。
厉劫低头看着竹叶上那条烤得金黄的鱼。他拿起鱼,撕下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嘴里。这条确实没怎么放盐,但不是没味道。鱼肉本身带着淡淡的甜,比焦掉的那两条好吃太多。
他没有戳穿。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火光矮下去,变成一堆暗红的炭。夜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头顶的星空格外亮,一整条横贯天际的星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幻境里的星星太多太亮,亮得不真实。
晏清仰头望着星空,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像谁打翻了米缸。”他说。
厉劫正在往火堆里添柴。闻言抬头看了看天。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侍鳞宗的夜晚他总是待在殿里,不是擦刀就是看卷宗。偶尔夜里出任务,天上有没有星星他从来不会留意。
但此刻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半条没吃完的鱼,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旁边坐着一个说天像米缸的人。
他觉得这个比喻很怪。但他没有说出来。
夜深了。
厉劫把火堆用土盖灭,检查了竹屋周围最后一遍才进来。
竹屋只有一张榻,不算宽,两个人挤一挤勉强能睡。他在门槛边坐下来,背靠着门框,刀搁在膝上。
“你睡那里?”
厉劫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地上凉。”晏清说,“你伤口还没好全。”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