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止不住。”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寄灵猛地抬起头,厉声道那就去找更好的药,把宗里所有的止血散都拿来。侍从应声跑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晏清终于走了进去。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寄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天色从灰白转到昏黄,又从昏黄转入深夜。烛火点起来了,在案角轻轻跳动。
寄灵被人叫出去处理善后事宜,临走时看了晏清一眼,欲言又止。门扇合上,偏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厉劫的高烧持续不退。额头上沁出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洇进枕头的布料里。
晏清拧了一条湿帕子,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厉劫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晏清凑近了听,听不清楚,只隐约辨出一个“弟”字。他以为是寄灵。他把帕子拿下来重新浸了凉水,拧到半干,又覆上去。
厉劫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握得那样用力,指节几乎要嵌进晏清的皮肉里。晏清吃痛,皱了皱眉,没有挣扎。厉劫的嘴唇又动了。这一回他听得真切。
“晏清。”
不是寄灵。不是弟弟。是他。晏清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帕子掉在榻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厉劫没有醒。他的唇边反复滚着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气音。
晏清低下头去。他伸手覆上厉劫攥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手背滚烫,指节硌人。他将那些紧绷的指节掰开,反将厉劫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两只手叠在一起,指缝相错。
“我在。”
厉劫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攥着晏清手腕的那只手没有完全松开,软软地搭在他的掌心里。
窗外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透过窗纸,在榻前铺了一地薄薄的银白。偏殿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厉劫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里,晏清几乎没有离开过偏殿。侍从搬了一张矮榻放在角落里,他困了便在上面蜷一会儿,醒了就用湿帕子替厉劫擦额上的虚汗。
寄灵每日来两次,次次都红着眼眶出去。厉劫的烧反反复复,有时退下去,过几个时辰又烧起来,把人熬得脱了形。那张原本便冷硬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深陷下去。
晏清不怎么说话。侍从送来的饭菜他照常吃,药也照常喂。
喂药是个细致活,厉劫牙关咬得紧,他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撬开唇缝,顺着嘴角灌进去。大半都流出来了,洒在衣襟和枕头上,他也不恼,拿帕子慢慢擦。擦完了再喂下一勺。
第四日清晨,厉劫睁开了眼。
晏清正拧帕子,转过身来对上那双沉黑的眸子,手顿了一下。帕子里的水滴滴答答落在铜盆里,声音脆生生的。
他把帕子搁下,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厉劫的额头。
烧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