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的脚步停了。
因为他的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第八层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场烧尽了所有柴薪的烈火,短暂的炽烈之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空寂。他的内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经脉一寸寸地空下去,连站立的力气都在从骨头缝里溜走。
角丽谯看出了他的力竭。她的笑容变得锋利,身形一动,朝笛飞声扑来,掌风直取他胸口的伤处。
笛飞声没有躲。他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钉入了角丽谯的肩头。
是一枚银针。
李莲花坐在冰面上,手中还保持着甩出银针的姿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角丽谯,淡淡地开口:“母蛊的事,不劳你操心。”
角丽谯捂着肩头,银针上淬了药,她的手臂正在迅速失去知觉。她咬着牙拔掉银针,还想再动,方多病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方多病说。他的手在发抖,剑尖却稳稳地抵着角丽谯的咽喉。
单孤刀倒在碎冰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李莲花转动轮椅,缓缓行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昔日的师兄躺在地上,嘴角溢血,胸口的断骨刺破了皮肉,白惨惨地支棱在外面。
单孤刀仰着头,看着李莲花。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嘶哑的笑声:“李相夷……你也有今天。”
李莲花没有说话。他从轮椅上俯下身,将单孤刀腰间的令牌扯了下来。那是南胤使臣的令牌,十年前东海之战的导火索,一切阴谋的起点。
他直起身,将令牌收入袖中,转动轮椅,背对着单孤刀离去。
身后传来单孤刀的嘶吼,被方多病一掌劈晕了。
笛飞声还站着。
他的身体已经僵了,像一尊立在冰面上的雕像。第八层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后,剩下的只有空。
经脉是空的,丹田是空的,连心口都是空的。唯一还在动的,是嘴角那条细细的血线,顺着下巴滴落,在冰面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布鞋踩在碎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后心的位置,隔着被血浸透的衣料,将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收了。”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结束了。”
笛飞声的身体晃了晃。
绷了一整夜的那根弦,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断了。
他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朝前倾倒。晏清从后面接住了他,有些费力。笛飞声的后背靠着晏清的胸膛,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晏清抱着他,慢慢坐到了冰面上。笛飞声的头枕在他的腿上,脸色灰白,嘴角的血还在流。晏清用袖子替他擦,擦了又流,流了再擦。月白色的袖口被染成暗红色,他没有停。
方多病押着角丽谯,回头看见这一幕,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李莲花将银针收回扇中,看着冰面上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开目光,对方多病说:“把她绑了,出去找信号。联系武林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