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应了一声,拖着角丽谯往冰窟外走。李莲花跟在他后面,在冰窟出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晏清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开笛飞声额前被血粘住的碎发。
李莲花收回目光,消失在了冰窟的出口。
冰窟里安静下来。寒玉石壁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冰面上,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笛飞声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声音。他的手搁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找什么。晏清将那只手握住了,指缝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晏清。”笛飞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晏清低头看着他。笛飞声的眼睛还闭着,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珠,眉头皱着。
“有一点。”晏清说。
笛飞声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你怕不怕。”
晏清沉默了一会儿。他用另一只手覆上笛飞声的额头,将那些冰珠一点一点地拂去。
“怕。”他说。
笛飞声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但我怕的不是你。”晏清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接不住。”
笛飞声愣住了。
冰窟里很冷,寒玉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透过衣料,透过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可晏清的手是暖的,握着他的那只手,覆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都是暖的。
他躺在晏清的腿上,仰着头,看着那张被寒玉映照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和他在采莲庄初见时一模一样。
“接住了。”他说。
晏清低下头,额头抵上了笛飞声的额头。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嗯。”晏清说,“接住了。”
他们在冰面上坐了很久。
方多病带着人回来,在冰窟外头喊他们的名字。
晏清扶着他站起来。笛飞声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冰窟外走,走得很慢,踩过的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冰窟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雪山上,将整座祁连山染成了金黄色。方多病带着武林盟的人在远处忙碌,角丽谯被押上了一辆囚车,单孤刀被抬上了另一辆。李莲花坐在轮椅上,在阳光下翻看那本残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着从冰窟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笛飞声披着那件染血的月白色外袍,半边身子靠在晏清身上。晏清扶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清清淡淡的。
可他的手扶得很稳。
李莲花合上残册,弯了弯嘴角。
“母蛊的位置查到了。”他说,“在沉船里。角丽谯把它封在船底的冰窖里,想用寒玉催熟。现在寒玉的克制之力已经激活,母蛊会一直沉睡下去。”
方多病跑过来,看了看笛飞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笛盟主的伤……”
“死不了。”笛飞声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方才多了几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