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风白杨第八层开的时候,冰窟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脆响。
是风。是十年来被笛飞声压在经脉深处、从未真正释放过的风。那股内力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受损的经脉横冲直撞,像是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撞破了牢笼,嘶吼着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冰面上以他双脚为中心,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细密的破碎声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冰层深处敲响了一口巨钟。
角丽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见过笛飞声出手,十年前在东海,十年后在笛家堡。她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底。悲风白杨第七层,加上无心槐的残余毒素,他最多只能发挥出七成功力。一个断了肋骨、内力耗损过半的笛飞声,再强也有限。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周身涌动着的气息和方才判若两人。
他的衣袍被气劲鼓荡得猎猎作响,月白色的外袍在风中翻飞。
角丽谯退了半步。
单孤刀没有退。他握紧短锤,盯着笛飞声,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第八层?你的经脉撑得住吗?”
笛飞声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笛家堡后山那些永远照不到阳光的雪谷,落进去的东西都会被封冻住,千年不化。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单孤刀的瞳孔骤缩,短锤下意识地朝左侧挥去。
他的判断是对的,笛飞声确实出现在左侧。可锤头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冰窟中格外清脆。短锤脱手,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坑。单孤刀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第二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掌力穿透皮肉,震断了他三根肋骨,将他的身体打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根冰柱上。冰柱拦腰断裂,碎冰砸了他一身。
角丽谯在笛飞声出手的瞬间就退了。她的轻功是金鸳盟最快的,十年前就是。她的脚尖在冰面上点过,身形朝冰窟出口的方向掠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快,笛飞声更快。
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落在她面前。角丽谯来不及收势,迎面撞上了笛飞声的掌风。她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掌,整个人被震得滑退数丈,脚下的冰面被她的赤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她的双臂发麻,虎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她苍白的手指。
“你——”她咬着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笛飞声站在她面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第八层的反噬开始了。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剜刮,无心槐的毒素趁机涌入空荡荡的经脉,将疼痛放大了十倍。
他咽下涌到喉间的血,朝角丽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角丽谯忽然笑了。
“笛盟主,你杀了我,母蛊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调子,尽管她的手臂还在发抖,“业火痋的母蛊已经运到了祁连山,三日之内就会孵化。到时候所有被种下子蛊的人,包括你在笛家堡放走的那些,都会变成痋人。你杀得了我,杀得了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