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孤刀站稳了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这一幕,发出一声冷笑。
“笛飞声,十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儿女情长了。”
角丽谯从另一边走过来,与单孤刀一左一右将他们围在中间。业火痋密密麻麻地聚拢过来,在冰面上铺成一片暗红色的潮水,将四个人困在寒玉石壁前。
方多病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冰壁站直了身体,握剑的手在发抖。李莲花坐在地上,银针已经用掉了大半,手中只剩下最后三枚。
笛飞声将晏清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刀还钉在冰柱里,手中没有兵刃。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冰棱,握在手中。
冰棱在掌心融化,混着他手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冰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角丽谯和单孤刀,最后落在寒玉石壁前那块空地上。
“方多病。”他低声说。
方多病一个激灵:“在!”
“带李莲花和晏清,退到石壁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出来。”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呢”,可看着笛飞声的背影,那句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晏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笛飞声回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冰窟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虫足爬行的声音、角丽谯的笑声、冰棱融化的滴水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答应过我。”晏清说。声音不高,却被笛飞声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命是我的。”
笛飞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和冰窟格格不入的笑容。嘴角的血痂被扯开,渗出新鲜的红色,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眼睛弯了弯,里头映着寒玉的光,也映着晏清的影子。
“我记得。”他说,“所以我不会死。”
他转过身,面对角丽谯和单孤刀。手中的冰棱已经融化了大半,只剩下一截尖锐的冰芯,被他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柄透明的短刀。
晏清最后看了那道挡在自己前面的黑色背影一眼,转身扶着李莲花,和方多病一起退到了寒玉石壁的侧面。
他的手指在袖中收拢,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还残留着笛飞声手背的温度,混着血,又湿又烫。
角丽谯的笑声在冰窟中回荡。
“笛盟主,你一个人,带着伤,拿一截冰,想拦住我们两个?”
笛飞声没有回答。
他将冰棱横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悲风白杨第八层。十年前在东海,他没有用出来的那一招。
体内残存的内力开始运转,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最后一股细流,被他一点一点地汇聚起来。无心槐的毒素在经脉中蠢蠢欲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冷汗结成冰珠,挂在眉骨上。
冰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寒玉石壁在共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李莲花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壁上方——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笛飞声!”他喊了一声。
笛飞声睁开了眼。
冰棱在他手中碎成齑粉。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悲风白杨第八层,开。
冰窟中,狂风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