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三十四）

方多病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冰窟里真有寒玉？万一被人搬走了呢？”

　　“搬不走。”晏清说，“地理志上记载，寒玉嵌在冰窟最深处的一整面石壁上，与山体相连，重逾万斤。南胤族人当年只是采了边缘的碎玉，主体的部分从未动过。”

　　方多病听得咋舌：“万斤？那得有多大？”

　　晏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书页边缘那行极小的小字上。

　　他总觉得这四个字里，还藏着什么他没有想明白的东西。

　　歇了半个时辰，四人继续赶路。

　　翻过山梁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从西边的山峰后面沉下去，将整片雪山染成橘红色。风越来越大，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笛飞声将晏清拉到自己的另一侧，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风口。

　　方多病在前面探路，忽然停住了。

　　“找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山坳的尽头，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不高，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缝隙边缘结着厚厚的冰层，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冰窟。

　　方多病举着火折子率先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回音：“能进去！里头很大！”

　　李莲花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岩壁慢慢往里走。他的腿虽然废了，但这些年练就的上半身力量足够支撑他短距离移动。笛飞声跟在后面，晏清走在最后。

　　缝隙很窄，岩壁冰凉刺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种从石头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晏清侧着身子慢慢往里挪，后背贴着岩壁，前胸几乎要碰到另一侧的冰层。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衣领，钻进袖口，钻进每一个有缝隙的地方。

　　走了大约二十步，缝隙骤然开阔。

　　方多病已经点燃了火把。火光映照下，一座巨大的冰窟呈现在众人眼前。

　　穹顶高达十余丈，垂下无数冰棱，像是倒悬的剑林。地面是一整片冰层，光滑如镜，映着火把的光，将整个洞窟照得流光溢彩。冰层之下，隐约可见被封冻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和枯木。

　　最深处是一面石壁，通体莹白，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寒玉。

　　那是一整面嵌在山体中的玉石，高达数丈，宽不可测。玉质通透，里头流动着细密的光纹，像是有人将一池月光冻在了石头里。寒气从玉面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将整个冰窟的温度压得比外面更低。

　　“真他娘的大。”方多病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李莲花的目光在冰窟中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按照他们的推测，角丽谯若要运送母蛊经过祁连山，冰窟是必经之路。这里是克制业火痋的寒玉所在，以角丽谯的行事风格，不应该毫无防备。

　　“小心。”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冰窟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被冰壁反射了数次，变得失真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