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合上书。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披上外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有人将一整块冰嵌在了天际线上。
晏清站在廊下,望着那座雪山的方向。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清没有回头。笛飞声的脚步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肋骨断了的人。他走到晏清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山。
“你发现了什么?”笛飞声问。
晏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业火痋遇寒则眠。祁连山北麓有一处冰窟,是百年前南胤族人采寒玉的地方。如果母蛊在沉船里,角丽谯要把它运到祁连山,必然经过那里。”
他停了一下。
“寒玉能克制母蛊。当年南胤族人之所以在那里采玉,就是为了防止炼制的业火痋失控。”
笛飞声偏过头,看着晏清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你想去冰窟。”他说。
晏清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遮住了大半。
“你的伤……”
“死不了。”
笛飞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晏清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笛飞声的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嘴唇的血色也没有完全恢复,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
“晏清。”笛飞声叫他的名字。
晏清看着他。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笛飞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刀尖上刻字,一笔一划,绝不潦草。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雪山上吹下来的凉意。晏清站在风里,看着笛飞声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一起去。”
笛飞声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将晏清肩上滑落的外袍拢了拢,指背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颈侧。
“晏清。”
“嗯。”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回听莲轩。”
“好。”他说。
四日后的清晨,四人离开了猎户小屋。
方多病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走在最前面,里头装着干粮、水囊、绳索、火折子和李莲花非要带上的十几瓶药。
冰窟在祁连山北麓的深处,从猎户小屋出发,要走整整一天的山路。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冻土。
路边的植被从茂密的松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最后连灌木都不见了,只剩下灰褐色的苔藓贴在石头上,像大地长出的疤。
午后,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方多病生了一堆火,将干粮烤热了分给大家。笛飞声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晏清坐在他旁边,摊开那本祁连山地理志,对照着眼前的山势。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往西走三里,就是冰窟的入口。”他指着书页上的地图说。
李莲花接过书看了看,点了点头:“天黑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