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二十九）

堡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庭院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嵌着一颗颗暗红色的虫卵。

　　业火痋已经孵化了大半，那些拳头大小的虫子从卵中爬出来，钻进活人的皮肤，将宿主变成没有神智的傀儡。

　　那些宿主笛飞声都认识。给他送过饭的老妪，教过他基本拳脚的护卫，和他一起在雪地里挨过冻的同伴。他们的眼睛浑浊发白，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朝他扑来的时候嘴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笛飞声的刀出了鞘。

　　他没有犹豫。一刀一个，头颅飞起，身体倒下。那些曾经和他共处一室的人，在他刀下变成了一具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晏清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左边第三个石板是空的，右前方那根柱子后面有机关，别碰那条绳子。”

　　笛飞声按照他的提醒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

　　角丽谯出现在二层回廊上。她靠着栏杆，低头看着庭院中的厮杀，脸上带着那种让笛飞声厌恶的笑容。她拍了拍手，更多的痋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笛盟主，这些人你可还认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左边那个，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吧？右边那个，教过你扎马步的。你杀得倒是干脆，一点都不念旧情。”

　　笛飞声没有回答。他的刀更快了。

　　角丽谯的目光转向晏清。她看了几息，笑容变了味道。

　　“这位就是听莲轩的晏先生？”她歪了歪头，“果然生得好。笛盟主倒是会挑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从回廊上消失了。

　　笛飞声的瞳孔微缩。他转身，朝着晏清的方向扑过去——

　　角丽谯的手爪已经伸到了晏清面前。

　　笛飞声来不及拔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晏清前面，角丽谯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掌力穿透皮肉，震碎了肋骨，内腑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没有倒。

　　角丽谯一击得手，迅速退开，消失在了痋人群中。

　　晏清扶住了他。手臂从腋下穿过，撑住他大半的重量。笛飞声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对晏清扯了一下嘴角。

　　“没死。”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血沫翻涌的含糊，“没事。”

　　“笛飞声。”他说。

　　笛飞声抬头。

　　晏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那双浅色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对方听漏了一个字。

　　“你若死了，我就回听莲轩，继续煮茶抚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笛飞声愣了一下。

　　他看着晏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嘴角的血迹被这个笑容扯开，在脸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他的笑声很低，闷在胸腔里，带着伤口的疼痛，可他笑得比之前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