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二十八）

前两日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笛飞声走在前面，晏清跟在后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山路崎岖，晏清的步子不如笛飞声稳，偶尔被石头绊一下，发出轻微的踉跄声。笛飞声不回头，但脚步会慢下来，等后面的人站稳了，再恢复原来的速度。

　　晚上露宿，笛飞声守夜。他靠着一棵树坐着，刀横在膝上，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晏清钻进薄薄的帐子里，不一会儿帐中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夜，同样的安排。月亮爬上树梢，虫鸣断断续续。笛飞声坐在火堆旁，往里头添了几根枯枝，火苗蹿高了些，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步。

　　帐帘动了。

　　晏清从帐中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他没有穿外袍，只着中衣，头发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在笛飞声身边坐下，膝盖几乎挨着笛飞声的大腿。

　　笛飞声偏头看他。晏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山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睡不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远处的什么东西。

　　笛飞声没有多问。他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展开，披在晏清肩上。袍子很大，将晏清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赤着的脚。

　　晏清偏头看他。火光在笛飞声的侧脸上跳跃，将那道冷硬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黑暗里，没有看晏清，但披外袍的手在收回时，指背不经意地擦过了晏清的后颈。

　　笛飞声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风大。”

　　晏清的唇角微微扬起。他没有戳穿，将外袍拢了拢，裹紧了些。袍子内侧还带着笛飞声的体温，暖融融的，裹在身上像被人从背后抱住。

　　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堆旁，谁也不再说话。火星偶尔爆开一朵，噼啪一声，又归于沉寂。

　　月亮从树梢爬到了天心，将银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晏清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笛飞声的肩上。很轻，像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那个位置。

　　笛飞声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动，怕惊醒那个假装睡着了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狼群的嚎叫。火堆里的柴烧了大半，火光暗了下去。笛飞声没有去添，怕动作太大，惊扰了肩上那颗靠着的头。

　　晏清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呼吸很浅很匀。

　　笛家堡矗立在雪山脚下，灰色的石墙与背后的山岩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天然的石头，哪些是人工砌成的墙。堡门大开，像一张等着吞噬猎物的嘴。

　　笛飞声在门前站了很久。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走出去。墙上的每一道裂缝他都熟悉，院里的每一块石板他都踩过。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晏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笛飞声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