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注意到,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了一起。
他的影子宽大,轮廓粗犷。晏清的影子瘦削,线条柔和。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像是水墨画里两笔不同浓淡的墨,洇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晏清的。
笛飞声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一池水终于停止了所有的波澜,平得能照见天上的云。
晏清抬起了眼。
他大概是感受到了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笛飞声的眼睛。四目相对,他没有躲,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可夕阳落在上面,将它染成了和平时不一样的颜色。
然后晏清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笛飞声坐在廊下,看着那个已经低下去的头,看着那两道还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生就这样过,也很好。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刀光剑影。不需要天下第一,不需要万人之上。只需要一个院子,一把椅子,一本书,和那个人偶尔抬头时递来的一个笑。
他靠在柱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还在,没有散。
院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山后,将最后的余晖洒在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上。
角丽谯的退走只是假象。
李莲花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笛家堡,业火成。落款是单孤刀的私印。
角丽谯与单孤刀早已联手,以业火痋控制笛家堡幸存的老弱妇孺,将整座城堡变成了陷阱。笛飞声若不去,那些被控制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死去;若去,便是自投罗网。
笛飞声看完信,将纸捏成一团,没有说去或不去。
当晚他收拾了行装。刀擦了三遍,绑腿扎紧,暗器袋塞满。晏清站在门口看他做完这一切,没有问。
次日清晨,笛飞声背对晏清,说了三个字:“你留下。”
晏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没有接话。
笛飞声转过身来,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发紧。他张了张嘴,又补了一句:“危险。”
两个字,硬邦邦的,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说服。
晏清依旧不语。他换了个姿势,从靠着门框变成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方多病从旁边路过,感觉到气氛不对,缩着脖子溜了。李莲花坐在远处,低头翻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连头都没抬。
笛飞声先败下阵来。
“跟紧我。”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似的妥协。
晏清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收拾包袱去了。动作干脆,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笛家堡在祁连山北麓,从石寿村出发,快马三日路程。他们没有马,靠两条腿走山路,走得慢一些,预计要四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