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的心跳很慢,很稳。他握着那只手,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像水渗进沙子里那样,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晏清翻过一页书,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笛飞声身上。他的嘴角带着未散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往日那样冷硬,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石寿村不能久留,但笛飞声暂时走不了。
李莲花在村外找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离村子不远不近,清净,也安全。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晏清住了里间,笛飞声睡在外间的木板床上。
方多病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给李莲花当案台,自己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抱怨了一整晚。
角丽谯撤了。石寿村的痋人被毁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成气候,她暂时收了手。李莲花说她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眼下,他们有几天安生日子。
晏清清晨起来煮一壶茶,坐在门前的石墩上看书。午后抚琴——那把琴是从听莲轩带出来的,方多病一路帮他背着,没磕没碰,音色还是老样子。傍晚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天边的云,看看远处的山。
和从前一样的平和。
可又不太一样。
笛飞声发现,每次他从昏睡中睁开眼,晏清都在。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翻书,有时候在桌边擦琴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窗边看外面的树。
床头的小几上永远放着一壶茶。壶不是好壶,粗陶的,是方多病从村里翻出来的,盖子还缺了一个角。
李莲花在第三日过来看他们。
方多病去山上采药了,屋里只有笛飞声靠在床头运功,晏清在院子里浇花。
李莲花坐在轮椅上,看了片刻院中的晏清,又转头看了看屋里目光始终追着那道身影的笛飞声,笑了一声。
“笛盟主这是栽了。”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笛飞声难得没有反驳,目光还在院子里那个人身上。晏清蹲在墙根,用手指拨了拨草叶,水珠从叶尖滚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站起来往回走。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的侧脸,笑意深了些,没再说什么,自己转着轮椅去了隔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某日黄昏,晏清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看书。
夕阳正好,光线不刺眼,暖暖地铺下来,将整座院子染成了橘黄色。远处山峦起伏,近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晏清坐在那把歪歪扭扭的木椅上,一只脚踩着椅子的横档,另一只脚随意地搁在地上。书摊开在膝头,他低着头看,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动作很慢。
夕阳落在他身上,将月白的长衫染成了淡淡的橘色,连头发丝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笛飞声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晏清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睛,晏清翻书页的时候喜欢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