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休息?”笛飞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
晏清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来。
“醒了?”他说。
笛飞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后背刚离开床板,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别动。”晏清说。手还按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中衣,掌心的温度透过来,温热而干燥。
笛飞声不动了。
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仰头看着晏清。晏清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浅色眸子里的纹路,像两块上好的玉,里面流动着细密的光。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张脸的轮廓勾得极其柔和,连颧骨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笛飞声看了他很久。
“晏清。”他忽然开口。
晏清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想护你一辈子。”
几个字,说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他在刀尖上刻下的誓言,一笔一划,绝不反悔。
晏清怔了怔。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然后他笑了。
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像是一块冰终于被捂热了。
“好。”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答应明天一起去喝茶。
笛飞声愣住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他想说他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会用命来守。他想说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晏清拒绝,他该怎样说服他,怎样让他相信自己是认真的。
可晏清只说了一个字。
好。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服,不需要他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心掏出来证明。那个人只是笑了笑,说了一个好字,就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笛飞声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晏清看着他发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怎么,反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笛飞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动作太大,扯动了体内受损的经脉,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可他顾不上疼,伸手握住了晏清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晏清的指缝,将那只手牢牢扣在掌心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
“不反悔。”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比方才更重,像是在发誓。
晏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来看着笛飞声,任由那只粗粝的大手将自己的手裹在掌心里。
他低下头,目光落回书上,翻了一页。
笛飞声躺在那里,握着那只手,看着晏清垂眼翻书的侧脸。阳光在他们之间慢慢移动,从晏清的肩头移到笛飞声的手背上,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发亮。
屋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窗外传来方多病和李莲花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