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将那只手握紧了。
方多病端着一碗药进来,他将药放在桌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清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笛飞声脸上,“他怎么了?”
方多病将事情说了一遍。内力逼毒,无心槐反噬,角丽谯趁机偷袭——最后一击打在笛飞声后心,他当时已经内力耗尽,没有任何防备,硬生生受了那一掌。
“师父说,他的经脉受损很严重,内力至少要养半年才能恢复。至于无心槐……”方多病顿了顿,“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晏清没有说话。
方多病站了一会儿,将药碗往晏清的方向推了推:“晏先生,你先喝药吧。你自己的身体也……”
“放着吧。”晏清说。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晏清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一寸一寸地移,从地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房梁上。
方多病后来又进来过两次。一次送饭,一次送药。晏清喝了药,饭没动。方多病想说什么,被李莲花拦住了。
“让他守着吧。”李莲花坐在轮椅上,看了一眼屋里并肩躺着的两个人,语气很淡,“他现在不会走的。”
方多病挠了挠头:“为什么?”
李莲花没有回答,自己转着轮椅走了。
方多病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也走了。
夜深了。
晏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块银白色的光斑。屋里很暗,只有笛飞声的脸上还留着一点月光,将他灰败的脸色照得更加苍白。
笛飞声的手在晏清掌心里动了一下。
没醒,无意识的。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找什么,碰到了晏清的手指,便握住了。
握得很紧。
昏迷中的人没有轻重,指节收拢,将晏清的手攥得发疼。
晏清看了很久。
“你这样,”他轻声说,“我怎么走。”
声音很轻,轻到连月光都未必听得见。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讲道理。
笛飞声没有回应。他听不见。他握着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月光从笛飞声脸上移到了晏清肩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笛飞声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灰扑扑的房梁。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斑。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几息,意识才慢慢回笼。
手心是满的。
他偏过头。晏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阅。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件月白的长衫照得发亮。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笛飞声的手握着他的。从醒来之前就握着,不知道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