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更不能死了。”他说。
晏清没有再说话。他扶着笛飞声,一步一步往堡外走。
痋人还在朝他们扑来。笛飞声单手挥刀,将靠近的斩于刀下。晏清扶着他在尸山血海中穿行,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角丽谯站在高处,看着他们走远,没有再追。
出了堡门,晏清将笛飞声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笛飞声靠着石头,闭着眼喘气,胸口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里面剜。
晏清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拆开自己的衣摆,撕成布条,替他包扎肋骨的伤处。动作很快,手指很稳,和他在茶楼里包扎茶叶时一样细致。
笛飞声睁开眼,低头看着晏清的头顶。发丝有些乱了,有几缕从发带里滑出来,垂在脸侧。他的手指在晏清的发顶停了一瞬,最终没有落下,只是轻轻碰了碰那几缕散落的头发,又收回了手。
晏清将布条系好,站起来,转过身去,“走吧。”
笛飞声撑着石头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伸手握住了晏清的手腕。
风吹过雪山的垭口,卷起一地碎雪。身后的笛家堡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变成山脚下一个灰色的小点。
笛家堡外的风比来时更冷了。
晏清扶着笛飞声走出堡门时,身后那些痋人的嚎叫声渐渐远了。暮色从雪山垭口压下来,将整座城堡笼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笛飞声的脚步在一点点变软,像是一棵被蛀空了心的树,表面还立着,里头已经撑不住了。
“再走一段。”晏清说。
笛飞声没有应声。他的呼吸又粗又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声响。胸口的伤被布条勒住了,血不再往外渗,可里头断了骨头,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剜。
晏清扶着他走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将他放下来。笛飞声靠着石头,闭着眼,脸色灰败,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晏清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你发烧了。”晏清说。
笛飞声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平日里又冷又沉,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涣散地落在晏清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聚焦。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晏清没有接话。他解下自己的包袱,从里头翻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这药是临行前李莲花塞给他的,说笛飞声若是发热就喂两颗,能扛一阵。
“张嘴。”
笛飞声看着递到唇边的药丸,没有动。他盯着晏清的脸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你方才在里头说的话,是真的?”
晏清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知道笛飞声问的是哪句——“你若死了,我就回听莲轩,继续煮茶抚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晏清脸上。他蹲在那里,手里托着药丸,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茶楼里给客人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