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没有躲,微微仰着脸,看着那只停在面前的手。目光平静,像在看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笛飞声的手悬在那里,指节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触碰?然后呢?这个人不是他的手下,不是他的敌人,不是他可以随意对待的任何人。
这个人叫晏清,会煮茶,会抚琴,会在他杀人之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看书,说一句“你在”。
他不敢碰。
不是因为怕被拒绝,是因为怕这一碰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笛飞声收回手,手指攥成拳,放在膝上。
“夜深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含了一口沙。
他站起来,没有再看晏清,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晏清没有叫他,没有追上来。
笛飞声走到门前,推门进去,将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石凳上,晏清还坐在原地。
他看着笛飞声离去的方向,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看着那扇门被匆匆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茶已经凉了,莲子香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晏清伸出手,将那杯凉茶端起来,送到唇边,慢慢饮尽。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放下空杯,提起茶壶,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笛飞声的门前,然后又折了回去。
从玉城往北,过了青石渡,便进了祁连山的地界。
山路不好走,方多病嚷嚷着要歇脚,李莲花翻出一张旧地图,说前头有座女宅,是江湖上有名的销金窟,吃住都体面。
笛飞声没有意见。晏清说好。
女宅建在半山腰,朱门高墙,院中种满了各色花卉。
宅子的主人是个中年妇人,人称玉楼主,据说早年也是江湖上的人物,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座宅院招待往来的客商和江湖人。规矩只有一个——入了女宅,便不许动刀兵。
他们到的时候,宅子里已经住了不少人。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院子里有人在喝茶下棋,看起来与寻常客栈并无不同。
晏清刚跨进门槛,就被人叫住了。
“晏先生?”
一个穿绿裙的女子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年纪不过十六七,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她看见晏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绿翘?”晏清微微怔了一下。
绿翘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晏先生,您怎么来了?我家小姐她……她被困在里头了……”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拉住了。那妇人警惕地看了一眼笛飞声和李莲花,压低声音道:“绿翘,别乱说。”
绿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