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又举着酒杯凑上来,晏清伸手去接,指尖微微发颤。
笛飞声皱了皱眉。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想站起来,可刚动了一半,又坐了回去。他不是玉城的官员,不是受邀的宾客,甚至不是晏清的朋友——至少晏清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晏清接过第四杯酒。
那杯酒递到唇边时,晏清的手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喝。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饮尽。他微微闭了闭眼,仰起头。
笛飞声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席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一杯茶放在晏清面前。茶还冒着热气,是刚沏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晏清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笛飞声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放好茶杯,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席间静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什么。笛飞声充耳不闻,穿过花厅,走到廊下,在月色中站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递一杯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可当他将茶杯放在晏清面前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不稳。
“笛盟主。”
晏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酒后的微醺,比平日里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
笛飞声转过身。
晏清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握着那杯茶。茶已经喝了一半,杯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唯独那两颊的红晕还在,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盏茶,唇角微微弯着。
“这茶很香。”他说。
笛飞声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晏清抬起眼,目光从茶杯移到笛飞声脸上。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笛飞声的影子,笑意从眼底慢慢漫上来,像是一池春水被风吹皱,一圈一圈地漾开。
笛飞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晏清低下头,将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杯底朝笛飞声的方向晃了晃,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了花厅。
背影在灯火中晃了晃,融入了觥筹交错的热闹里。
笛飞声站在廊下,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掌心还残留着那杯茶的温度,烫得发疼。
花厅里,晏清回到席间,将空茶杯放在桌上。
方多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晏先生,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晏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开口:“醒酒。”
方多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只明显不是酒盏的茶杯,张了张嘴,被李莲花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吃你的。”李莲花说。
方多病缩回手,嘟囔了一句什么,埋头吃饭。
玉城的事告一段落,一行人没有急着赶路。李莲花说有些线索需要梳理,方多病嚷嚷着要歇两天,晏清没有意见,笛飞声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