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玉秋霜不是在房间里死的。她在城外就已经死了,被人运回府中,放在床上,伪装成在房中遇害的样子。凶手以为锁了门窗就能瞒天过海,却忘了她衣角上沾着的土,和城主府里的土不一样。”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宗政明珠脸上。
“宗政护卫,你在城外杀了她,将她带回府中,锁上房门,制造密室假象。可你百密一疏,玉秋霜的指甲里有你的衣料纤维,你的袖口上有她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宗政明珠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
晏清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将布料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微微垂首,退回了人群中。
厅中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城主拍案而起,指着宗政明珠的手指都在发抖。护卫们一拥而上,将人拖了下去。宾客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晏清的明察秋毫,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有人举着酒杯要敬他。
晏清被围在中间,一一含笑应对,姿态从容。
笛飞声站在人群外面。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晏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眉眼舒展,和往常在茶楼里抚琴时别无二致。可此刻他站在厅堂中央,被灯火照得通明,周身像是镀了一层光。
他见过很多人在众人面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江湖上那些门主、帮主、盟主,打赢了一场仗,夺下了一座城,站在高处接受万人欢呼。他也曾站在那样的地方,被人仰望,被人畏惧,被人称作天下第一。
可那些人欢呼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那道光有什么了不起。
此刻他看着晏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有他没有的东西。
是一种不需要靠武力就能让人信服的力量。他不会因为被人簇拥就变得更高,也不会因为独自一人就变得更低。他永远是他,清清淡淡的,不增不减。
笛飞声第一次觉得,“武功天下第一”这几个字,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看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李莲花坐在轮椅上,余光扫过笛飞声的方向,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厅中的晏清。年轻人站在灯火下,正低头听一位老者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而廊柱旁那个黑衣的身影,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半分。
李莲花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头喝茶。
庆功宴设在城主府的花厅里,摆了整整五桌。玉城的官员们轮番上来敬酒,晏清作为破案的关键人物,自然是被敬得最多的那个。
笛飞声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一直没有动过。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晏清身上。
晏清接过一杯酒,仰头饮尽。又一杯,再饮尽。他的酒量显然不好,第三杯下去,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是春日里最早开的那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