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翻书页的动作很慢,指节修长白皙,和院子里那些沾满血污的手截然不同。
笛飞声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干涸,在衣料上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可他还是不敢往里走。他怕自己这一身污浊,会弄脏那个干干净净的人。
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头来,清辉洒了一地,他才转身,轻轻将门带上。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廊下,坐在台阶上。月光落在他肩上,照着那些干涸的血迹。他没有去清理,他坐在那里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脑子里全是那句“你在”。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它留在耳朵里,怎么也赶不走。
屋里,晏清听着门外那道脚步声走远,又在廊下停住。
他放下书。
其实早就看不进去了,从第一声刀鸣响起的那一刻。
他听见笛飞声挡在门前,听见那些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人觉得世上没有什么能伤得了他。
可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有血。
晏清想起他站在门槛外,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想起他问“不怕”时,声音里的那一点不确定。
那个人在刀光剑影里都面不改色,却在自己面前露了怯。
晏清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
他将书合上,放在桌边,起身去熄灯。走到窗前时,余光扫见廊下的那道黑影。
笛飞声坐在台阶上,背对着门,肩膀宽阔,脊背挺得很直。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黑衣照得发白。
烛火在他身后熄灭,屋子里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将那抹还未散尽的弧度照得隐约可见。
这一夜,驿馆里很安静。
谁都没有睡。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扇薄薄的门板,隔不住两颗跳动的心。
宗政明珠是在第三日露的马脚。
李莲花查到了玉秋霜生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方多病在城外的红土坡上找到了沾着同样泥土的靴印。证据摆在面前,宗政明珠还想抵赖,直到晏清将那日发现的衣角泥土和城外红土放在一处对比,他才闭了嘴。
城主府的正厅里站满了人。城主坐在上首,面色铁青,两旁是玉城的官员和受邀而来的宾客。宗政明珠被押在厅中,五花大绑,犹自昂着头,不肯认罪。
晏清站在厅中,手里捏着那块沾了红土的布料。
“玉秋霜死在自己的床上,可她的衣角沾了城外的红土。红土坡在城东三里外,从那里到城主府,要穿过半条街。有人看见了。”
他看了一眼方多病。方多病立刻将一个卖馄饨的老翁领进来。老翁战战兢兢地指认,案发那夜,看见宗政明珠扶着一个女子从红土坡方向出来,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斗篷,遮住了脸,但身形与玉秋霜别无二致。
宗政明珠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