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话到嘴边,那些理由都变得多余。
“跟我走。”他说。
三个字,硬邦邦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晏清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望着他。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将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有些模糊,唯独那双浅色的眸子亮着,像两汪浅浅的泉。
“为何?”他问。
笛飞声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紧。他别开目光,盯着墙角那盆晏清养了许久的兰花,硬声道:“你太弱,没人护着不行。”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是在嫌弃,可他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晏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转瞬即逝的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笑。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笑够了才抬起来,眼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笛盟主,”他说,“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来,像是在骂人。”
笛飞声皱了皱眉:“不是骂。”
“我知道。”晏清的笑意还没散,声音里带着一点暖意,“所以我没生气。”
他转身将窗户关好,又将琴囊挂回墙上,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才回过头来。
“什么时候走?”
笛飞声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明日一早。”
晏清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他将前堂的灯一盏盏熄灭,然后提着最后一盏灯,往后院走去。
走到廊下时,他停下来,偏头看了笛飞声一眼。
“笛盟主,早点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那盏灯在他手中晃了晃,光影在廊柱间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笛飞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发现,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晏清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早点歇着”。
翌日清晨,笛飞声在后院练完功回来,发现晏清已经收拾好了。
一个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茶楼交给了那个机灵的小二照看,晏清正站在门前交代事情,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笛飞声没有催,靠着门框等。
小二看见他,眼神闪了闪,凑到晏清耳边嘀咕了一句。晏清抬手拍了小二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那孩子缩了缩脖子,吐着舌头跑了。
“走吧。”晏清提起包袱,朝笛飞声走来。
笛飞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包袱,伸手接过来。晏清没有推辞,由着他拿,空着手走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采莲庄。晨雾还没散尽,莲池上白茫茫一片,荷花的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笛飞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身后的人能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晏清走得很稳,不急不缓,月白的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像这莲池里的一朵荷,清清淡淡的。
笛飞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晏清的声音:“笛盟主,你方才回头看我,是怕我走丢了?”
笛飞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怕你掉进池子里。”
晏清在后头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