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七）

笛飞声靠着柱子，外袍还披在肩上，姿态懒散，眼神却清明得很，不像是刚醒，倒像是一夜没睡。

　　晏清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落在那件外袍上，又移开。

　　“笛盟主这是给我守夜？”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清晨的薄雾，淡淡的，抓不住。

　　笛飞声别过脸。

　　“风大，睡不着。”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一夜没说话。

　　晏清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别扭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戳穿，只是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壶刚沏好的茶。

　　他走到笛飞声身边，弯下腰，将茶杯递到他面前。

　　笛飞声接过。茶是热的，透过杯壁烫着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是这几日喝惯的那种，清冽，回甘，像煮茶的人。

　　晏清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望着院中那丛被露水打湿的花。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层淡淡的疏离照得通透了几分。

　　笛飞声握着茶杯，忽然觉得昨夜那阵冷，散了。

　　角丽谯的人死在听莲轩门前，这事瞒不住。

　　笛飞声知道，那些刺客没有回去复命，角丽谯很快会派更多的人来。他更清楚，那夜晏清提灯开门，与自己站在同一处，这个茶楼的主人已经被盯上了。

　　他想了三天。

　　三天里，李莲花找上门来。昔日的李相夷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说话时还带着咳，可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沉、更稳。

　　他查到了和笛飞声一样的线索，两人在听莲轩后院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决定联手。

　　方多病也在。年轻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质疑笛飞声的动机，一会儿又拍着桌子说要替师父报仇。

　　笛飞声懒得理他，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前堂的方向。隔着几堵墙，隐约能听见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抚琴的人心不在焉。

　　谈完正事，李莲花看了一眼笛飞声，又看了一眼琴声传来的方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方多病倒是直肠子：“那个茶楼老板，你认识？”

　　笛飞声没回答。

　　方多病还想追问，被李莲花拽着袖子拖走了。临走时李莲花回头道：“三日后玉城见，角丽谯的人可能会在那里出现。你自己小心。”

　　笛飞声点了点头。

　　送走两人，他在后院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前堂走。

　　暮色已至，茶客都散了。晏清坐在窗边收拾琴案，将琴弦一根根擦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笛飞声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晏清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琴：“客人走了？”

　　“走了。”

　　“谈妥了？”

　　“嗯。”

　　晏清将琴收入琴囊，起身去关窗户。笛飞声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一扇又一扇窗扉，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清。”笛飞声忽然开口。

　　晏清的手顿在窗框上，没有回头。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说法，比如角丽谯的人盯上你了，留在这里不安全；比如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没人护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