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十二）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再无下文。

　　无心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清澈的浅色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丝不悦、醋意，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淡然。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精心安排的这场偶遇与试探，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回应。

　　他忽然失了所有逗弄的兴致，猛地靠回椅背，脸上那惯有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底闪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挫败。

　　“晏清，”他声音里带上了冷意，“你看着我与旁人谈笑，心里就半分波澜也无？”

　　晏清终于再次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纯然的不解，如同初雪般洁净，却也冰冷：“小师父与谁谈笑，是小师父的自由。我为何要有波澜？”

　　无心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是啊，他凭什么要有波澜？他以什么身份要有波澜？

　　他看着晏清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生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冲动——他想撕开这人脸上永远平静无波的面具。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

　　只是倏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石桌上那本杂记。书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好一个‘自由’！”无心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冷，“晏清，你总是这般……超然物外。”

　　他不再看晏清，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晏清抬眼望了望无心消失的方向，俯身将书拾起，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

　　自那日亭中不欢而散，无心连着两日未曾露面。

　　晏清依旧按部就班地服药，看书，在院中散步。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院外便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与低语声，打破了连日来的宁静。

　　晏清睡眠浅，被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他披衣起身，刚推开房门，便见无心正站在院中。

　　无心一身劲装，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宽袍大袖的慵懒模样，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肃杀与凝重。紫衣侯垂手立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雪月城传来的消息，暗河这次动了真格，大家长亲自出手，萧瑟他们怕是撑不了多久。”紫衣侯的声音压得很低。

　　无心负手而立，望着东南方向，那是北离，是雪月城的方向。他沉默着，周身气息冷冽如出鞘的利剑。

　　晏清站在廊下阴影里，没有出声。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无心必须前去相助萧瑟，而前方，是龙潭虎穴。

　　半晌，无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决断：“备马，我亲自去一趟。”

　　“少主！”紫衣侯急道，“此去凶险万分！暗河倾巢而出，各方势力盘踞，您身份特殊，此刻介入北离内斗，恐将天外天也拖入泥潭！不如让属下……”

　　“不必多言。”无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

　　他转过身，精准地捕捉到了廊下的晏清。四目相对，无心眼底的肃杀之气未散，却在看到晏清只着单薄寝衣时，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