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肩上的墨色镶银边斗篷,披在晏清肩上,将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重量压实。
斗篷对于晏清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清减的脸。
“吵醒你了?”无心的声音放缓了些。
晏清摇了摇头,看着他被晨露打湿的肩头,和那双染了风霜的眼眸,轻声道:“你要走了?”
“嗯。”无心应了一声,“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去绝非易事,归期难料,生死……亦在一线之间。
“晏清,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无心。”晏清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疏离的浅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无心的倒影。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你若回不来,我便去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心周身那紧绷的气势,骤然凝滞。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晏清,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晏清连人带斗篷狠狠拥入怀中。
“好……”无心的声音埋在他颈间,“你记住你说的话。”
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那片他拼命想要留住,却总也抓不住的镜花水月。他终于……在那片冰雪之下,窥见了一丝属于他的、真实的温度。
远处传来马匹不耐的嘶鸣,紫衣侯低声催促:“少主,时辰不早了。”
无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怀抱。
“等我。”
最终,他只留下这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身,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入将明的曙色中,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天外天精锐,奔向远方。
晏清站在原地,肩上还披着那件带着无心气息和体温的墨色斗篷,宽大的下摆拖曳在地。
无心离去后,那座精致的院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变得空旷而冷寂。
伺候的仆从愈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被少主珍而重之、临走前那般郑重托付的故人。
紫衣侯来过一次,名义上是询问晏清是否有短缺,实则目光如鹰隼般,将他里外扫视了一遍,确认他安分地待在这金笼之中,方才离去。
院外的守卫比之前增加了一倍,且皆是气息绵长的高手。
晏清开始有意无意地,从送饭的仆从、或是值守偶尔的交谈碎片中,捕捉关于外界的信息。
“听说少主已过了落雷山……”
“雪月城那边打得很惨烈,暗河的人像疯狗一样……”
“大家长苏昌河亲自出手了,百里东君好像也被牵制住了……”
“幸好少主赶到了,不然萧公子怕是……”
他仿佛能看到无心在那片修罗场中,白色的僧袍染血,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凝满冰霜,举手投足间,是佛亦魔的凛冽杀意。
一日,紫衣侯再次前来,脸色比上次更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焦灼。他并未多言,只吩咐守卫再加强戒备,任何陌生面孔靠近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