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十一）

他想起寒水寺的梅，于阗国的风沙，大梵音寺的月光……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此刻怀中这张苍白脆弱的睡颜上。

　　“等你好了……”无心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晏清汗湿的额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许下诺言，也像是宣告，“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半步。”

　　夜色浓稠，药香未散。

　　病去如抽丝。晏清这场病，断断续续拖了半月有余，才将将好转。

　　无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了头几天，直到他高热退去，意识清醒，才被紫衣侯以积压事务为由，半请半迫地拉去处理宗门事宜。

　　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汤药、补品，院中悄然增添的御寒物件，乃至仆从愈发谨慎小心的态度，都昭示着少主的重视。

　　这日天气稍暖，晏清披着那件月白斗篷，坐在院中亭子里翻阅一本关于北地风物的杂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神情专注而宁静。

　　一阵略显嘈杂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晏清抬眸，只见无心与一位身姿窈窕、眉眼明艳动人的女弟子并肩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笑容爽朗，正侧头与无心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与亲近。

　　无心脸上挂着慵懒而邪气的笑容，似乎听得饶有兴致，偶尔点头回应两句。两人姿态熟稔，并肩而行，距离有些过分的近。

　　走到亭外，那女弟子也看到了晏清，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淡淡的疏离与好奇。

　　“少主，这位是……”她声音清脆，如同出谷黄莺。

　　无心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亭中，极其自然地坐在晏清对面的石凳上，仿佛没看到晏清因他们的到来而合上了书卷。

　　他随手拿起石桌上晏清喝了一半的茶水，极其自然地就着杯沿饮了一口，方才懒洋洋地回道：“一位故人，在此静养。”

　　那女弟子见状，眼中讶异之色更浓。少主何等身份，竟会用他人杯盏？她不由得多看了晏清几眼。

　　无心却像是忽然对她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与晏清有话要说。”

　　女弟子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恭敬行礼后退下，临走前又瞥了晏清一眼。

　　亭中只剩下两人。

　　无心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白瓷茶杯的杯沿，目光落在晏清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如何？我这天外天的女弟子，姿色还算出众吧？”

　　晏清抬眸，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语气平淡无波：“天外天人杰地灵，弟子自然不凡。”

　　无心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她叫紫苏，剑法不错，性子也爽利，在这天外天，追求者甚众。”

　　晏清垂下眼帘，看着石桌上书本的纹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