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十）

北地的寒气，终究比中原酷烈太多。纵然屋内暖炉不息，狐裘加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还是让晏清本就未根除的病根复萌。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他并未在意。直到入夜后，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钻入，额角滚烫，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他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中，只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仿佛又回到了寒水寺分离那个夜晚。

　　值夜的侍女发现不对，惊慌地去禀报。

　　不过片刻，房门被大力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无心疾步闯入。他显然是从某处紧急事务中抽身而来，外袍都未及穿戴整齐。

　　“晏清！”他冲到床边，借着昏暗的灯火，看到晏清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唇色却干涸苍白，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紧闭着，长睫不安地颤动。

　　无心伸手探向他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猛地一沉。

　　“去请医师！快！”他头也不回地低吼。侍女慌忙领命而去。

　　无心在床边坐下，试图将他扶起喂些水，晏清却因高热而微微战栗，牙关紧咬，水迹顺着唇角滑落。

　　无心眉头紧锁，不再犹豫，脱去外袍，翻身上榻，将那个滚烫而颤抖的身子连同锦被一起，紧紧揽入怀中。

　　“冷……”晏清无意识地呓语，额头抵在他微凉的颈窝，寻求着慰藉。

　　无心身体一僵，随即收拢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住。

　　他运起内力，精纯温和的内息透过相贴的肌肤，缓缓渡入晏清冰冷的四肢百骸。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生怕伤及这具脆弱的身躯。

　　医师很快赶来，战战兢兢地诊脉、开方。煎药的时间里，无心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颤抖平息了些，但那灼人的体温，烫得他心慌。

　　药煎好送来，无心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极其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晏清唇边。

　　大部分药汁都被咽下，偶尔溢出些许，他便用指腹或袖口，极其自然地替他拭去。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晏清身上那股淡淡的、病中愈显清晰的冷香。

　　喂完药，无心依旧没有松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清靠得更舒服些，继续以内力为他疏导药力，驱散寒疾。

　　夜深人寂，烛火噼啪。

　　怀中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高热似乎退去些许。

　　无心低头，看着晏清枕在他臂弯里沉睡的容颜。因为病弱，那张脸更显剔透，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那份疏离清冷被脆弱取代，竟流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依赖的乖顺。

　　就在这时，睡得不安稳的晏清，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中探出，攥住了无心胸前微敞的衣襟。

　　无心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依恋。他就这样僵坐着，任由晏清抓着。

　　混杂着怜惜、满足与占有欲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