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五十）

“档案馆的副馆长是肖总监的导师。”晏清说，语气自然，“肖总监帮我牵的线。”

　　裴轸的动作顿了顿。

　　晏清看着他，补充道：“他下个月要去意大利参加一个建筑保护的国际会议，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要看基金会的项目进度。”

　　裴轸将图纸放回纸袋，侧过头看晏清：“你想去吗？”

　　“有点想。”晏清诚实地说，“那个会议的议题很适合清晏基金的方向。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裴轸打断他，“想去就去。机票住宿我让助理安排，你……和肖稚宇一起？”

　　最后几个字问得有些艰难。

　　晏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的笑，像春水初融。

　　“裴轸，”他说，第一次在公司场合叫他的名字，“你是在吃醋吗？”

　　裴轸沉默了两秒，然后坦然点头：“是。”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裴轸一愣。

　　“会议在佛罗伦萨，开三天。”晏清继续说，眼神温柔，“之后我们可以多留几天，去看圣母百花大教堂，看乌菲兹美术馆，看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你之前说，从来没好好休过假。”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轸的手背：“我们可以一起去。”

　　裴轸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一起去。”

　　车子在餐馆门口停下。下车前，裴轸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肖稚宇下个月去意大利？”

　　“嗯。”

　　“他一个人？”

　　“应该是。胡羞最近在忙自己的工作室，好像接了个很大的项目。”

　　裴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晏清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慰的情绪。

　　肖稚宇终于走出来了。

　　放下了，向前看了。

　　这样很好。

　　周五晚上，龚怀聪组了个局，在他新投资的滨江露台酒吧。

　　裴轸和晏清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露台上人不少，音乐舒缓，江风微凉，对岸的外滩灯火璀璨如星河。

　　龚怀聪一看见他们就招手：“这边这边！”

　　他订的是最好的位置，正对江景，旁边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妍和周晨姐弟，还有两个晏清没见过的年轻男女，据说是龚怀聪的创业伙伴。

　　“老裴，晏先生，快坐快坐！”龚怀聪亲自拉开椅子，笑得一脸灿烂，“喝什么？我这儿新来了个调酒师，手艺绝了！”

　　“水就好。”晏清说。

　　“给他鲜榨橙汁。”裴轸补充，“加一点蜂蜜，不要冰。”

　　龚怀聪挑眉：“这么养生？”

　　“他胃不好。”裴轸说得自然，手已经搭在晏清椅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晏清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橙汁很快送来，温度刚好，蜂蜜的甜度也恰到好处。

　　晏清小口喝着，听龚怀聪和其他人聊天。

　　话题从最近的电影，聊到某家新开的餐厅，再聊到行业动态。

　　裴轸偶尔插话，但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手一直搭在晏清椅背上，时不时轻轻摩挲两下。

　　很亲昵，但不刻意。

周妍忽然看向晏清：“晏先生，清晏基金最近是不是在招实习生？我表弟建筑系大三，特别崇拜您，托我问有没有机会。”

　　晏清想了想：“十一月会有一批实习生名额，主要参与老建筑测绘和档案整理。如果他有兴趣，可以把简历发到基金会的邮箱。”

　　“太好了！”周妍眼睛一亮，“我让他明天就发！”

　　“不用急。”晏清微笑，“截止日期是月底。让他好好准备作品集。”

　　“听听，多贴心。”龚怀聪冲裴轸挤眉弄眼，“老裴，你真是捡到宝了。”

　　裴轸淡淡看他一眼：“不是捡到，是命中注定。”

　　这话说得太肉麻，桌上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晏清耳尖又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裴轸一下。

　　裴轸面不改色，手从椅背滑到晏清肩上，很自然地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江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裴轸感觉到晏清轻轻哆嗦了一下，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用……”晏清想推辞。

　　“披着。”裴轸语气不容置疑，还仔细地拢了拢衣领，“你感冒刚好，不能再着凉。”

　　那外套还带着裴轸的体温和气息，暖洋洋地将晏清包裹起来。他不再推辞，只是将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这个小动作被龚怀聪看见了，他“啧”了一声：“没眼看没眼看，老裴你真是……”

　　“真是怎么了？”裴轸挑眉。

　　“真是……”龚怀聪想了想，笑了，“真是过得比我们都幸福。”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调侃。

　　裴轸看了他几秒，然后举杯：“你也会的。”

　　“借你吉言！”龚怀聪大笑，一饮而尽。

　　夜渐深，江对岸的灯光陆续熄灭。聚会散场时，已经是凌晨。

　　裴轸牵着晏清的手走下露台，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上车前，晏清回头看了一眼。

　　龚怀聪还站在露台栏杆边，独自望着江面，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但他很快转过身，看见晏清在看他，便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切都会好的。

　　晏清想。

　　车子驶入夜色，淮海路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晏清靠在裴轸肩上，有些困了。

　　“累了？”裴轸低声问。

　　“嗯。”

　　“睡吧，到了我叫你。”

　　晏清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子的轻微颠簸，感受着裴轸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半睡半醒之间。

　　朦胧中，他感觉到裴轸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周末的午后，阳光很好。

　　裴轸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晏清在客厅画画。

　　画到一半，他有些倦了，便放下画笔，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

　　翻着翻着，眼皮开始打架。

　　阳光太暖，沙发太软，空气太安静。

　　晏清慢慢滑下去，侧躺在沙发上，杂志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