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裴轸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该提醒晏清吃药了,那人早上有点咳嗽。
他起身走出书房。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的晏清。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晏清身上。他侧躺着,脸埋在抱枕里,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还沾着一点水彩颜料的蓝色。睡得很熟,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裴轸轻轻走过去,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杂志,放在茶几上。他单膝跪在沙发边,伸手想碰碰晏清的脸,又怕吵醒他,手悬在半空。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拨开晏清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晏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猫。
裴轸的唇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他起身,走向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月灰色的羊绒毯,是晏清最喜欢的那条。他走回客厅,轻轻将毯子盖在晏清身上,仔细掖好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些,他没有离开。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就这样守着睡着的人。
阳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从沙发移到地毯,从明亮变得柔和。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室内摇曳,时光像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温柔。
裴轸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处理邮件。
偶尔,晏清在梦中动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他的肩,他就会停下来,侧过头,看看那人是否安好。
然后继续工作。
阳光,薄毯,交叠的影子,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最平凡的午后。
不知过了多久,晏清醒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的毯子,然后是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的裴轸。那人正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侧脸在斜阳中轮廓分明。
晏清轻轻动了动,手指碰到裴轸的肩。
裴轸立刻转过头。
“醒了?”
“嗯。你一直在这里?”
“嗯。”
“为什么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裴轸合上电脑,转身面对他,“还咳嗽吗?”
晏清摇头:“好多了。”
裴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药在餐桌上,等会儿记得吃。”
“好。”
晏清看着裴轸,忽然轻声说:“裴轸。”
“嗯?”
“谢谢你。”
裴轸一愣:“谢什么?”
“谢谢这一切。”晏清说,目光扫过身上的毯子、窗外的阳光和这个温暖的家,最后落回裴轸脸上。
裴轸看着他,看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有疏离和距离,只有清澈见底的温柔。
然后他俯身,吻了吻晏清的额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裴轸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留下。”
晏清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拨开云层的月光,清凌凌地洒满整个房间。
阳光继续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拉长,交叠,融为一体。
月光找到了愿意盛放它的容器。
而容器,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月光。
从此清辉永驻,再不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