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四十一）

只有裴轸能看见，当某个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晏清脸上时，那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是紧张？还是不适？

　　裴轸的手很自然地揽过晏清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同时对那记者微笑：“抱歉，晏顾问不太习惯强光。有问题可以问我。”

　　语气温和，姿态却是绝对的强势。

　　记者讪讪后退。

　　宴会进行到一半，龚怀聪才姗姗来迟。

　　他今晚穿得格外骚包，酒红色天鹅绒礼服，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人未到声先至：“哎哟喂，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大功臣晏先生，和我们死里逃生的裴大总裁！”

　　他大步走过来，先是给了裴轸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转向晏清，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晏先生，今晚这身绝了！老裴给你挑的吧？他眼光还真不赖！”

　　晏清微笑：“龚先生。”

　　“叫什么龚先生，叫怀聪！”龚怀聪故作不满，但随即大笑，“开玩笑的，随你怎么叫。不过说真的——”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这次的事我都听说了。牛逼啊晏先生，能在那种局面下保持冷静，还能发现那么关键的线索。老裴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裴轸和晏清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满是促狭和真诚的欣赏。

　　裴轸淡淡开口：“不是捡到，是晏顾问选择了筑翎。”

　　“得得得，知道你护得紧。”龚怀聪举起酒杯，“来，我敬两位一杯——敬力挽狂澜的裴总，敬明察秋毫的晏顾问，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敬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几道目光立刻投过来，带着探究和恍然。

　　裴轸没有否认。他举起酒杯，与龚怀聪轻轻一碰，然后看向晏清。晏清也举起杯，三只酒杯在空中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瞬间，龚怀聪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那是真心为朋友高兴的眼神。

　　而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肖稚宇来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晚礼服，独自一人，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眼神在进入宴会厅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晏清身上。

　　然后，那眼神黯淡了一瞬。

　　很短暂，很快就被得体的笑容掩盖。他走向裴轸和晏清。

　　“裴总，晏先生，恭喜。”肖稚宇伸出手，先与裴轸握手，然后转向晏清。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才轻轻握住晏清的手，掌心温热。

　　“肖总监。”晏清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宴会厅璀璨的光，“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肖稚宇微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

　　他顿了顿，看向裴轸：“裴总这次处理得太漂亮了。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让筑翎的声誉更上一层楼。裴康华先生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吧？”

　　这话问得含蓄，但裴轸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