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四十）

筑翎集团的危机解除晚宴，定在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周五晚。

　　地点选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正是六周前莱蒙项目酒会的同一个场地，但今夜的气氛截然不同。

　　晚上七点，宴会厅里已是一片衣香鬓影。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煌煌如昼，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侍者托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几乎所有上海地产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晏清和裴轸是一起到的。

　　裴轸穿着定制的深蓝色晚礼服，领结是暗纹丝绸，袖扣换成了铂金镶钻。那枚袖扣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极少佩戴。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锐利，但仔细看，眼底深处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温柔的亮光。

　　而晏清……

　　当他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晏清今晚的礼服是裴轸亲自选的，极浅的月蓝色，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剪裁极尽简洁，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左手腕上戴了一块极简的铂金腕表，表盘薄得像一片月光。

　　美得让人屏息。

　　那种美不带有攻击性，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古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但此刻，他站在裴轸身侧，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轸的手时不时会轻轻搭在晏清的后腰，引领他穿过人群。近到当有人上前打招呼时，裴轸会微微侧身，将晏清半挡在身后，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裴总，晏先生，恭喜恭喜！”第一个迎上来的是某银行的行长，五十多岁，笑得一脸热络，“这次的事处理得太漂亮了！不仅澄清了谣言，还顺势做了一波正面宣传，股价今天涨了12%！”

　　“谢谢陈行长支持。”裴轸与他握手，语气从容，“最艰难的时候，是您坚持给我们放贷，这份信任裴某铭记于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行长看向晏清，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位就是晏顾问吧？果然一表人才！听说是您发现了关键线索？”

　　晏清微微颔首：“是裴总指挥得当，团队配合默契，我只是恰好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谦逊，得体，不居功。

　　寒暄继续。政府官员、合作伙伴、媒体主编……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前祝贺。

　　裴轸游刃有余地应对，但每一次，他都会把话题自然地引向晏清：

　　“这次多亏晏顾问敏锐的观察力。”

　　“晏清对细节的把控，是我们团队的宝贵财富。”

　　“莱蒙项目有晏顾问把关，文化维度上我完全放心。”

　　每一句话都在加固一个印象：晏清不是花瓶，不是门面，而是筑翎不可或缺的核心智囊。

　　而晏清安静地站在裴轸身侧，偶尔回应几句，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璀璨灯光下平静无波。